时引鹤知道自己不该开门,更不该让闻雪深知道,林厌正在跟他同居。
可闻雪深联系不到人,又这么轻车熟路地找上门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时引鹤想,这位可是林厌的心肝,万一急坏了,林厌回来又要跟他吵架了。
于是就在闻雪深以为家里没人, 准备离开时,大门哔的一声打开了。
门没有从里面推开,只是解锁了。
闻雪深一头雾水,试探地拉开一点:“……厌哥?”
里面依旧没回应,他蹙眉走了进去:“你在家吗?厌……”
声音蓦地戛然而止,突然出现在视线的男人,仿佛一瞬间抽走了闻雪深的所有动作。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在这之后就只剩一片空。
过了不知多久,闻雪深先僵硬地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等转过来,他才开口问:“你是,时引鹤上将?”
“你好闻先生,我是时引鹤。”
闻雪深想过两人一定关系匪浅,毕竟厌哥这几年都没联系过他,如今能让他为了一个人找过来,那么这个人对他来说,就绝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但他怎么也没想过,时引鹤眼下就住在林厌家里。
“林厌一大早就去他老师家了,终端也没带,你进来坐着等他吧。”时引鹤转身,“我去给你倒杯茶。”
闻雪深想说不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引鹤就走远了。
他之前没见过时引鹤,要不是林厌这次托他调资料,他也没办法凭影像资料认出对方。
可虽然人没见过,传闻却是听了不少。
军部老一辈提起时引鹤这个名字,至今语气里还是压不住的叹服。
说他是整个星海万年难遇的天才,十八岁入军部,十九岁就带着舰队打了当年最硬的几场仗。
说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了第七军团主帅的位置上,那几年从无败绩,联盟舰队听见‘时引鹤’这三个字,脑中先蹦出来的就是逃。
仅仅二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凌驾全军,军演也好,实战也好。只要他坐镇,第七军团就从没让对面讨到过便宜。
北境星域那些年,只要有他在,联盟更是不敢越线一步。
可这个曾经离自己很远的传说,此时此刻,竟正将茶杯放在他面前。
“你找林厌,是有急事吧?”
“嗯。”闻雪深看着他,“是关于你的事。”
时引鹤一下沉默了,良久,他开口道:“你调出来的资料,我可以看吗?”
闻雪深只想了两秒,“可以。”
他将资料传到时引鹤终端,道:“我的权限等级不够,这些是我父亲调出来的。但也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在你出事后的第六天就被彻底移除了。”
时引鹤低声道:“有劳了。”
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医学记录,扫描图还有各种数据条。他只能看懂最常见的几项,还有不少检查项目,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做过。
闻雪深见他翻了半天,也没提问题,于是便主动开口道:“我一项一项跟你说。”
他调出第一份报告,“这个,是你战前十三天的精神力波段扫描。”
闻雪深指了指屏幕上那条起伏剧烈的曲线,“你之前五年的精神力基线,一直都是平稳的,上下波动不超过2%。但你看这条,抖成这样,稳定性评分肯定是在临界值以下。”
时引鹤抬眸,“所以说明我我当时的精神力,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按军部标准,根本不该被批准上战场。”
“没错。”闻雪深点点头,又点开第二份:“这两个是腺体活性检测和信息素成分分析。”
他圈了几项数据,点出异常起伏,甚至成分比例每分钟都在变化。
“时上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时引鹤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但答案,还是由闻雪深说出:“你的腺体,当时已经进入了二次分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是有人用特殊手段,或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压制性药剂,强行将这次分化中断。”
“分化没完成,又因为你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所以也没能彻底停下来,就这么卡在了你的身体里。”
“腺体、精神力还有你的脑域,与这股压制你的力量日夜缠斗,长期处在高负荷的临界状态。”闻雪深看着他,“时上将,就算你没有在那场战役里发生狂暴,迟早也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时引鹤坐在对面,很久都没有动。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攥成拳,又一点点松开,反复攥紧又松开,最终按在腿上。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组数据,眸色深的发黑。
“我知道了。”良久,时引鹤才嗓音极平地道出这么一句。
闻雪深正在考虑要不要安慰他几句,但两人关系尴尬,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谁的终端响了。
声音从卧室传来,是林厌的。
时引鹤起身,闻雪深见状,竟也跟了过去。
走到卧室门口,他的眉心极微地蹙了一瞬。
床尾上,叠着两床被子,单从叠的手法来看,肯定不是一个人的。
这个房子光卧室就有三间,厌哥的父母前几年去世了,所以绝对不存在人多住不下,所以两人要挤一间的情况。
闻雪深心头沉了沉,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向时引鹤。
就在这时,时引鹤把终端递向他。
闻雪深还不明所以,结果一看屏幕上的名字,眉眼倏地冷了下去。
“接了,随便你说什么。”时引鹤声如寒雪,“想怎么骂,怎么恶心他,都随你。”
“别怕得罪他,有我。”
话音未落,闻雪深直接接起:“喂。”
通话那头静了半秒,秦临渊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不是林厌,你是谁?!”
“我?”闻雪深慢悠悠地道:“闻雪深。”
一听名字,秦临渊就反应过来:“你跟林厌在一起?”
“对啊,我们现在在一起,在厌哥家里。”闻雪深笑了一声,接着道:“正巧,我原本还想打给你,专门谢谢你呢。”
“谢我?”
“谢你终于认清自己,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厌哥。”闻雪深火力全开,“你以为你跟他天赋相等,精神力等级相等。但你错了,厌哥是S级,也是最优质的S级,你的S级,不过是勉强跨入门槛,好听而已。”
“你现在是Enigma又怎么样,秦临渊,你永远都是厌哥身后那个嫉妒他的废物。”
“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就不给你发请柬了,免得你现场发疯,我们得额外花一笔叫医疗队的费用。”
话音落下,一股冷意忽然从身侧压了过来。
闻雪深转头,时引鹤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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