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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通天树上是谁家

作者:风弄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0 17:34:44
第9章 通天树上是谁家

泽砚上仙一向自诩冷静自持,这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恼了,差点要把手里盛满仙酒的酒杯,扔那不知死活的凡胎俗女的脑门上。

还看?

还看呢?

区区一个凡人女子,竟然这般胆大包天。

昨天还在神观里窃窃私语,说想对他泽砚上仙摸一摸,试试手感呢,这会子就盯上云蓬真人了?人家云蓬真人从前是卖酱排骨的,就你这小身板,连骨带肉都没几斤,他瞧得上?

纪轻嫣跪在下头,远远望着从前那个卖酱排骨的,正在心中感慨这三千年的沧海桑田呢,哪知道默默无声中,自己已经把学宫之主气了个牙痒痒。

言真悄悄用手肘碰碰她,压抑着兴奋低声说,“啊啊,他又在看我了。轻嫣你看,泽砚上仙正盯着我看呢。”

纪轻嫣把目光往云蓬真人隔壁一移,果然的,泽砚上仙正盯着她们这个方向看。

只是对比起言真含羞带娇的甜蜜的声音,上仙这目光怎么看着有点凶巴巴的?

这时,泽砚上仙的声音传来。

“最后一排,第五个……”

不愧是上仙,连说话声音都悦耳优雅,只是怎么听着……隐隐透着一丝渗人的冷冽?

纪轻嫣在心里随意品评一句,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是最后一排第五个。

这是被点名了?

纪轻嫣正要站起来,泽砚上仙的话忽然一转,“……第五个……隔壁……那个戴红宝石金缠龙步摇的,上前应考。”

言真激动得打个哆嗦,赶紧做了两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镇定点。

纪轻嫣看着言真异常恭敬乖顺地向高台走去,心想言真说的没错,果然的泽砚上仙刚才就是在看言真,你瞧马上就把言真给叫上去了。

一个睥睨众生的上仙,昨日在神观盯着言真看,今天考场上又注意到言真,难道言真和他真有姻缘?啧啧,三千年不见,碧霭神君本事见长呀,居然把姻缘也管了?

哎呀不好。

碧霭如果真的掌管了姻缘,肯定会先把她自己和玄晖神君的姻缘好好管上一管,那以后桂魄回来可怎么办?

纪轻嫣跪在下面,忧心忡忡,东想西想。

言真已经走到高台下方,想到上头就是芝兰玉树般的泽砚上仙,心头小鹿乱撞,还得努力保持镇定,向高台上的尊席恭敬行礼。

“小女子言真,恭请上仙出题。”

其实泽砚刚才想叫过来的,是那个昨天才觊觎他,今天又去偷窥云蓬真人的俗世女。

凡人就是这样可恶,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得让神仙都忍不住暗恼。

泽砚本打算把她叫过来狠狠训斥一顿,然后赶出学宫,可转念一想,居然有点犹豫。

这胆大包天的女子放出去,岂不等于放虎归山?她现在敢肖想自己和云蓬真人,以后就敢肖想其他神仙,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连天帝她都不放过了。

为了其他神仙和天帝,修心学宫是不是牺牲一下,索性把她给收了?

泽砚心念瞬间转了几百个弯,然后发现自己很可笑。一个凡间女子,能把神仙怎样?随便一个神仙弹弹指头,就能让她魂飞魄散,更不用提天帝了。

可这样一想,竟又更加犹豫。

凡间女子胆敢觊觎仙家,固然可笑可耻,但罪不至死。她这胆大包天的,又丝毫不懂避讳,如果因此被哪个小气的神仙给一指头弄死了,自己似乎有点……不忍。

不对。

他泽砚上仙,可从不是这样对凡人心软仁慈的仙家。

就这样,心念倏忽这里,倏忽那里,瞬间来去,绕到哪都异常凌乱。

泽砚嘴里说出“最后一排第五个”,只觉得心里乱到极点,这道题此刻万万解不得,所以舌头急转个弯,点了第五个——隔壁的那位。

此刻,第五位隔壁那个正在台下,恭请上仙出题呢。

那就随便出一道吧。

“神和仙有何区别?”

言真怔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

押对题了!

言真郑重回答,“回上仙,神比仙高一等。”

泽砚嘴上出了题,其实心不在焉,目光还是往最后一排瞥去,发现纪轻嫣比自己更心不在焉。那半歪着头,紧皱着眉,想东想西的样儿,哪有半点身在考场的自觉?泽砚火气上来,便生了几分不耐,加之台下之人郑重其事答的众所周知的标准答案,毫无新意。

他随意一挥手,正想让言真下去,忽听见言真继续往下说了一句。

“神有神格,仙无神格。”

泽砚抬起的手一顿,把目光从最后一排收回来,落在言真脸上。

“你知道神格?”

“回上仙,略知一二。”

“那你说说。”

“是。”言真见引起了泽砚上仙注意,更是拿出十二分的劲儿, “仙增强法力,只能通过神观享受香火,而神既可以享受香火,还可以借助神格汲取天地灵气。打个比方,神观就是神仙开的店铺,要有客人主动上门才行。神格则是摇钱树,神仙不用等人间孝敬,自己喜欢时摇一摇,自然掉下钱。”

言真字正腔圆地说完,屏气凝息片刻,不见泽砚说话,大着胆子往高台上偷窥一眼,却正好对上泽砚望过来的视线。

泽砚难得露了一点笑容,夸一句,“此女聪慧,当记一笔。”

身边的仆从立即举笔,把他这句褒奖登记起来。

言真高兴得晕头转向,谢过上仙,转身回来的时候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云上,软绵绵地往纪轻嫣身边一跪,呻吟道,“轻嫣,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纪轻嫣还在算着碧霭神君管了姻缘这笔糊涂账,听见言真的话才回过神来,忽然就听见高台上泽砚上仙点了自己的名,“最后一排第五个,过来。”

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冷厉。

纪轻嫣站起来,走到高台下循例行个礼,正要循例说一句“请上仙出题”,却见一名仆从神色匆匆地过来。

仆从到了泽砚上仙身旁,低声禀报,“碧霭神君驾临,她请上仙马上去一趟。”

泽砚皱眉。

天界等级分明,分作上神,上仙,仙人,真人,灵人五级。

俗话说得好,神大一级压死仙,像碧霭神君这种,虽然用了请字,其实相当于下令。作为较低一级的上仙的泽砚,只要还不想公然造天庭的反,就必须至少在面子上给神君应得的尊敬。

不过碧霭神君忽然出现,估计也就是因为修心学宫离碧玉神观比较近,她想问问碧玉神像崩毁的事。反正这事和自己无关,过去也就敷衍两句,花不了太多功夫。

泽砚瞅一眼站在台下的纪轻嫣,觉得晾她一会也不错,就对云蓬真人打个招呼,“这里先交给你,我去去就来。”

纪轻嫣见考官忽然走了,左右望望,大家都跪坐着,就自己傻瓜一样站在台下。换了别的考生,多半老老实实等着,可她堂堂神君,一辈子哪挨过罚站,能这么乖?

纪轻嫣理所当然地把目光瞄向了云蓬真人,又循例行个礼,“小女子纪轻嫣,请真人出题。”

高台上的云蓬真人猝不及防,“我?”

“嗯。”

“等泽砚上仙回来吧,他才是考官。”

“真人也是考官。”

“哦?”

“泽砚上仙临走时说,这里先交给真人。我正好站在这里,他自然是把我的考试交给了真人。”

云蓬真人一听,居然有点道理。

低头一看,这说话的女考生目光清澈,态度从容中带着一丝洒脱,和其他到了台下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考生截然不同。

嗯?

这仿佛天地之间没什么会让她惧怕的从容神态,竟有点莫名的熟悉。

云蓬真人在记忆里搜了搜,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女考生。

不过他生性憨厚,既生出一分熟悉感,那就是有缘。对有缘人,他自然更温和了点。

“呵呵,那行吧,我就考你一题。”云蓬真人问,“通天树之上,是什么所在?”

题目一出,四下哗然。

主要是那些战战兢兢,对考试万分紧张的考生们,忍不住嘀嘀咕咕。

偏心眼呀偏心眼。

通天树虽然已被毁了三千年,但硕大无比的树根还在,每年仍有不少人去瞻仰缅怀。而树根上方上方再上方,那高高的云雾深处是何地,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居然出这种傻子都知道答案的送分题。

啧啧啧!女考生就是占便宜呀。

纪轻嫣莞尔一笑,虽然再难的题目,也难不倒自己这个神君,但卖酱排骨的出这种送分题,她还是很承情。

看来天地之力抹去了卖酱排骨的记忆,没能认出自己,但冥冥之中,还留着几分当年巷子里老主顾的情分。

纪轻嫣给出响亮的回答,“通天树之上,是静修之地。”

四周忽然一静,接着又是一阵哗然。

依然是后头那些跪坐着的学子们。

啧啧啧!这女的居然连傻子都不如。

通天树之上是何等所在,她竟不知道?

云蓬真人也诧异,“你再说一次,通天树之上是什么?”

“静修之地。”

云蓬真人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你要不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

静修之地是她家,有人会把自己住哪搞错吗?

她又不是傻子。

云蓬真人叹了口气,“答错。”

“答错?”

自己居然还真做了傻子?

云蓬真人一板一眼地宣布标准答案,“通天树之上,是天帝居所,天宫所在。”

嗯?

我的家……

纪轻嫣站着发懵,像个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流浪儿的小可怜。

只不过区区三千年,怎么就物是人非到这种程度了?

我的小洞府,我握着遮言睡觉的小床,我一天三次给遮言濯洗用的神宝泉……现在都成别人的啦?

负责登记的仆从问云蓬真人,“请问真人,此女答错了题,该如何记?”

云蓬真人对纪轻嫣印象不错,出送分题确实是存心放水,不过现在一看下面嘀嘀咕咕,瞪大眼睛等着看结果的考生们,也知道不能偏心得太过分,只好无奈地摆摆手,“那就……只能记丁等了。”

丁等,就是不及格,考不上。

仆从在登记簿上给纪轻嫣记了一个丁等,接着就有一个仆从过来,示意纪轻嫣跟他离开。这时泽砚上仙应付了碧霭神君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脸上一沉。

“站住,谁让你走的?”

云蓬真人听泽砚上仙这话里透着不悦,赶紧探过头来低声解释了几句。

云蓬真人是客,泽砚上仙不好说什么,坐回高台,命仆从把登记簿取来,扫了一眼。

原来这俗女叫纪轻嫣。

可惜了这样清新脱俗的名字。

“纪轻嫣,你刚才说通天树之上是静修之地?”

“是。”

“天下皆知通天树乃天帝居所,你为何故作与众不同,说那是静修之地?”

纪轻嫣为着遮言和桂魄能重新回来,还是很想进学宫好好修炼的。虽然考官泽砚上仙沉着脸,但听这话里意思,似乎是要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傻子也得牢牢抓住呀。

“回上仙,其实……”我说的才是正确答案。

可这么说肯定没人信。

“……其实我也是从一本古籍里看来的。上面说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天帝还没有出现之前,那里就已经有一位主人了,还是一位神君。”

纪轻嫣轻描淡写一句话,泽砚蓦地一怔,只觉心脏紧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位神君给自己的家起了个名字,叫静修之地。”

泽砚心脏再狠狠一紧,一股辛辣酸楚之意,潮水般向四肢百脉蔓延开。

臂上那些斑驳的伤痕,叫嚣着阵阵抽痛。

“通天树之上,那位神君是旧主人,天帝是新主人。因此小女子觉得,说是天帝居所也行,说是静修之地也行,两个都是标准答案。所以,希望上仙至少给我个丙等,谢谢。”

丙等是最低的录取线了。

纪轻嫣尽量态度恭敬地回答完问题,礼貌而大胆地提出自己的小要求,正等着上仙高抬贵手收下自己呢,忽然发现周围出奇的沉默。

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淅淅沥沥,滴在自己头上。

纪轻嫣抬头,惊讶地看见泽砚上仙僵坐如神像,一只手捏着酒壶。

酒壶在他白皙如玉的五指下,已被捏得完全变了形,仙酒从破裂的缝隙里潺潺流出,从高台往下淅淅沥沥,正好淌在纪轻嫣头上。

云蓬真人忙打圆场,“泽砚上仙,这凡间女子不懂天界的事,随便看了本书就信以为真,傻是傻了点,但也不值得如此动怒呀。”

对手臂上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泽砚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忍受,不料今日毫无来由的忽然发作,竟是痛得让人心乱如麻。

估计是前些日子一口气吞了八个神侍和一个神将,还没彻底消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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