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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刚才那场神君打神君的闹剧，天帝眼神始终平和，微笑着开口，“玄晖神君教训玉英神君，也是为天下着想，希望人间花重开，朕怎么会怪他？相反，看见碧霭神君对玄晖神君一片回护之心，朕很欣慰。神君彼此互相扶持，大家和睦亲密，团结一致，天庭对抗魔域也就更有底气。”
玄晖一听那句和睦亲密，更加坐不住，索性站起来，转身朝上方的天帝严肃地禀报，“陛下，其实我这次赶回来，正是想和陛下谈谈讨伐魔域的事。”
天帝微一皱眉，轻声说，“谈是可以谈，不过……一定要今日谈吗？”略显犹豫。
能够千辛万苦修炼修成仙的，哪个不是见多识广且聪明敏捷之辈，天庭至尊这么一犹豫，自然知道该怎么奉承上意。
下方的众仙中马上就有人及时开口了。
“陛下寿诞乃天地大事，世间山川皆有感应，今日只宜吉祥喜气，普天同庆。讨论战事难免涉杀戮晦气，不如……等寿宴结束后再谈？”
玄晖转头，冷冷瞥向下方。
说话者站在众仙最前面，显然在一群仙里最有身份。
玄晖认得他，知道他如今在人间炙手可热，得的供奉最多，法力也增加极快，然而玄晖对着他依然冷傲，不屑地呵斥，“神君说话，有你插嘴的份？给我滚一边去。”
被训斥的那位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竟会被玄晖这么不给面子的当众训斥。
他这些年风头极盛，即使是同级的魁元仙人都赶着来巴结奉承自己，现在当着众仙的面受了羞辱，还是在天帝眼皮子底下，顿时尴尬窘迫到极点。
几乎想要施法术变条地缝出来，自己钻进去。
天帝却款款地开口了。
“玄晖神君此言差矣。善财仙人造福天下，万民敬服，信众们不惜做极大供奉，为他建了财神庙。如今，他已是财神了。”
不是仙，是神。
既然已为神，神君说话，他当然有资格插一嘴。
天帝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财神愣了愣，下一刻心头狂喜。
信众建财神庙，尊他为财神，毕竟是凡人们擅作主张，有逾制之嫌。直到此刻天庭至尊金口一开，相当于正式认可。
从今天起，自己才是实打实的天庭承认的财神！
刚才赶在众仙之前开口，顺着天帝的意思说出那句违逆玄晖神君意思的话，实乃英明之举。
真是得了这样天大的好处。
财神欣喜若狂，在周围仙人们艳羡的目光中，向天帝下跪匍匐，高声谢恩，“谢陛下！谢陛下！小神一定不辜负陛下，为天下苍生造财！为陛下的天庭献功德！源源不尽的献功德！”
玄晖神君最近一心关注魔域动向，哪知道凡间人们会做出这等新鲜蠢行，怔了一下，脸上还是鄙夷，“哼，成神这么容易？凡人说你是神，你就是神？”
财神谢完恩，磕头后起来，再看向玄晖神君时，不再像先前那样卑微小心了，一团和气地笑着说，“我等神仙，只知遵从陛下神旨，哪管凡人说什么。玄晖神君，你说对吧？”
玄晖看他当着天帝的面，直接抬出天帝来，倒被堵了一下，浓眉不悦地拧起，正要说什么。
碧霭神君怕他又发脾气，把天帝也冲撞了，忙站出来，“陛下，玄晖神君提讨伐魔域，也是为了维护天庭安宁。最近邪魔越发猖狂，泽砚上仙曾和我说，魔头甚至潜入修心学宫，试图破坏供奉殿的天帝神像，幸亏被泽砚上仙发现拦住了。”
一提破坏神像，财神倒是很有共鸣。
“陛下，邪魔用心险恶，要坏我们神像以断供奉，削弱天庭法力。小神最近某处庙观的善财仙人神像，就无缘无故崩坏了。”
居然马上就自称起小神来了。
虽然厚颜无耻，但谁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毕竟在场的都听得清楚，天帝刚才亲口认可了。
天帝似乎想起什么，笑着问，“朕听说凡间给你建的财神庙落成当日就塌了，也是邪魔干的？”
财神顿时老脸一红。
财神庙好不容易建成，自己还喜气洋洋的亲自现身来着，结果竟在自己眼前就这样忽然崩塌，真是丢脸丢到广大信众面前去了。
此事把他弄得狼狈不堪，自然也引来了许多早就眼红他的仙人在背后讥讽。
刚才只提善财仙人神像崩坏，没提财神庙这大事，一来是觉得太丢面子，二来，也是因为刚刚才得到天帝亲封为财神，万一天帝知道此等不祥之兆，又把财神封号给收回去了怎么办？
没想到，天帝竟是早就知道了。
“这……陛下明鉴，除了魔域那些邪魔，也没谁会干这种毁庙观的事。”
“当时你在场？”
“是。”
“究竟是怎么个经过？事前有没有预兆？”
对于这件事，财神已经回忆过很多次，越回忆越迷惘，越迷惘越有些隐隐的不安。
“回陛下，事前毫无预兆。偌大的庙观，就这样忽然塌了，而且塌得一点不剩。”
事后，财神亲自用神念检查过，每一根房柱都断了，深山里不惜人力拖来的巨楠房梁，断成了十几截。
即使遭遇最可怕的地震，如此巨大的建筑，怎么也能还剩半根房柱或者半面残墙立着吧？
可是没有。
真的没有。
如此巨大的破坏的能量，仿佛是有人调用天地之力，用天道毫不留情地碾压下来。
所以财神才会隐隐不安。
“才建成的庙观，不可能无缘无故崩塌。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破坏，使出如此强大法术，出手前多少会有痕迹，至少也有法力波动……”天帝思忖了一会，继续问，“你当时，可有感应到邪魔气息？”
“没有。”财神语气有点遗憾，有点委屈，“如果能感应到，我当时一定防备，怎么会让财神庙倒了呢？”
那可是他在人间的第一座财神庙。
当日落成当日倒，多晦气。
“没有感应到邪魔气息，现在就下定论说是邪魔侵入人间，为时尚早。”天帝笑着摆摆手，垂下的宽袖缓缓滑过宝座嵌着九转紫薇晶的扶手，镇定而从容，“天道深远不可测，总有我等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不能不加思索，就将所有意外都归咎到魔域头上。”
听着天帝这话，玄晖急了。
“陛下！人间的种种惨事都是魔域干的，这不容置疑！”
一干神仙里，玄晖是对灭魔最执着的一个。
从前还只是剿灭潜入人间的大魔，后来眼看魔域渐成气候，他愈发心急火燎，甚至不顾安危，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悄悄杀进魔域。
许多次下来，杀了许多大魔，但也失去不少战友。
广海仙人，泉天仙人，守天仙人，定影真人，临乐真人……他们随玄晖进了魔域，却没能再跟着玄晖出来，仙躯在那片黑暗污秽的地方绽放刹那耀眼的光明，然后永远归于寂灭。
到如今，和他保持相同想法，并肩抗魔的，只剩泽砚上仙那几个。
而天庭大部分的神仙，却还在悠闲地喝着仙酒，欣赏窈窕美丽的天女，脑子里琢磨着怎么讨好天帝，丝毫不知道危机已在眼前。
叫他怎么不急？
“财神庙是不是邪魔弄倒的，这个我不管。但讨伐魔域已刻不容缓。魔域正在积蓄力量，天庭不趁现在主动发起进攻，将来就会让魔域占得先机。我们要保护人间，魔域可不管这些，他们一旦动手，会肆无忌惮地荼毒人间。”
“玄晖神君，朕知道你着急。可凡间用了整整三千年，才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生气，一旦和魔域正式开战，又将是一场浩劫。”
“说来说去，陛下还是想苟且偷安，维持眼下局面。”
玄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天帝没怎么生气，只是透着点淡然同时又藏着一丝犀利的眉梢微微扬了扬。
远处云层间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雷鸣，似风暴欲来而未曾来。
“玄晖神君，维持眼下局面，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天帝笑了笑，“柳洋神将来报，说魔域之主曾以法术对他隔岸传话，表明魔域并不打算进犯人间，更不想和天庭敌对。他们守他们的魔域，天庭安享天庭的尊荣，至于偶尔侵入人间的邪魔，都是擅自行动，天庭尽可以派人杀灭。如果大家各守一隅，倒是可以和平共处，不起兵祸。”
“魔主的话能信？我就奇怪了，陛下你自己的神将都被邪魔杀了好几个，怎么到现在还想着和平共处？”
“说到这个，”天帝倒被玄晖提醒了，“朕的神将不断失踪，玄晖神君你曾断定此事必是邪魔所为，还答应会查明真相，如今可查到了？”
玄晖一时沉默。
他确实有查，可就算抓到大魔拷问，也没能问出任何关于神将被杀的线索。
这时候，碧霭神君又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陛下，玄晖为了不负陛下所托，不惜冒险亲自前往魔域，曾抓到一个名叫开碑的魔将，这魔将亲口承认，是他和其他几个魔将一起设埋伏杀害了赤炎神将。由此推想，其他几位神将，应该也是遭了魔域毒手。”
玄晖转头看看碧霭，忍着没在脸上露出困惑。
开碑这名字他记得，上次去魔域随手抓的，后来泽砚来了，就交给了泽砚。
供认杀害神将这事，玄晖一点也不知道。
而且，碧霭对魔域的事其实不怎么上心，她是怎么知道的？
天帝也有同样的好奇，“哦？这件事，碧霭神君是怎么知道的？”
碧霭想起玄晖那次去魔域，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碧绿神像崩了，专程去杀魔给自己出气的，心情就变得很好，笑得有些微羞。
“开碑招供时，我刚巧在现场。后来开碑想趁机逃走，还是我出手亲自把他灭了。如今那魔将虽死，但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算是一个证人，想来陛下不至于连我也不信吧？”
“嗯，有碧霭神君亲自作证，朕深信不疑。”
玄晖赶紧抓住机会，“陛下既然相信神将们是被邪魔杀害，就应该知道他们不安好心。讨伐魔域……”
“讨伐魔域一事，后日召集众神将再好好商议。”天帝打断玄晖有些急切的话，从容吩咐，“过了午时，真龙血灵气就会渐少。还是按时开筵吧。”
玄晖还想再努力一下，但碧霭轻轻拉了他一把，低声劝说，“都答应了后天，那就后天吧。魔域的事再急，也不差这两天。让陛下高高兴兴地过了寿诞，后天有什么也好商量点。”
玄晖听着有理，点了点头。打算坐回去，却发现袖子被碧霭抓着。碧霭见玄晖望着袖子，一脸的不解风情，心里既喜欢他这又直又硬的英气，又叹他真的太铁石心肠，犹豫片刻，才有些不舍地把玄晖袖子松开。
玄晖马上就坐回自己位置去了。
筵席开处，众仙各自寻找自己的座位，神侍捧着各式佳肴鱼贯而入，天女们为众仙执壶斟酒，巧笑倩兮。
琉璃宫殿里，众仙献上的寿礼宝光四溢，空中飘着酒肉香，好一副醉生梦死的神仙境。
然而大家都知道，最珍贵的一道菜还在后面。
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
二十多位神将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条巨龙进来。
巨龙被层层铁链捆着，仿佛知道大难临头，挣扎不止。被神将们摆到地上时，龙尾激烈地拍打金砖地，像是下一刻就要把这坚硬无比的宫殿轰出一个不见底的深坑。
坐在高处的天帝伸手，凌空勾了勾指头，巨龙身上层层铁链尽开。巨龙狂啸一声，腾空飞起，恶狠狠地扑向天帝。
天帝手腕一翻，隔空一点，眼看要扑到他面前的巨龙如遭雷殛，跌回金砖地上，震得整个大殿抖了三抖。
“不过是个神兽，也敢在朕面前猖狂。被挑中为朕贺寿，是你的福缘，怎么？你竟要违逆天道？”
天帝徐徐问着，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