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我受伤你就这么高兴?
“没那个福缘呗。”
纪轻嫣猜的没错,花正好的一大爱好,正是读各种古籍。
爱花之人,似乎多半也喜欢读书弹琴这种风雅事。
守天仙人毕竟是个得道多年的老牌仙人,他的事迹,典籍上当然有所记载。
花正好刚好读过,现在顺手捏来,“守天仙人花了不少心血,终于炼成守天丹,可是赶回老家时,他那后人已经熬不过岁月,下葬七八天了。守天仙人很难过,从此就再也没回过老家,反正后人已绝,回去也只剩惘然。不过他一直把守天丹随身携带,大概是想着以后赠给有缘人,了结这桩因果吧。”
纪轻嫣也微微惘然。
花正好说的这些,应该发生在自己被抹灭后,因此自己根本不知情。
有自己那句言出法随,守天仙人成功炼出丹药,在她意料之中。
但那后人竟没来得及吃下守天丹就死了,又在意料之外。
天意,真的好难测。
可是,守天丹怎么会落到院长手上?
守天仙人给他的?
“那守天仙人现在怎样了?”
“死了。”
纪轻嫣惊讶,“死了?怎么死的?”
“跟着玄晖神君打魔域,和大家失去联络,落了单,遭邪魔杀害。好像是死在一个叫通臂的大魔手上。”
“就算落了单,也不应该就这样被杀了。守天仙人三千年前就已得道成仙,法力……”
纪轻嫣忽然停了,没说下去。
若是别的神仙,三千年来不断修炼,法力当然非同小可。
然而三千年前,守天仙人已用将来的修为,和天道换了一颗守天丹。不管他再如何努力修炼,都不会再有寸进。
“虽是资格颇老的仙人,但天赋不怎么好吧,听说他几千年来法力都还是那个样,打不过大魔也不叫人意外。”花正好神色也有点黯然,“别说他了,法力比他更强的仙人也有遭毒手的。自从魔域毫无预兆地出现,几百年来,他们已经杀害了不少护卫人间的神仙,像广海仙人,泉天仙人……
纪轻嫣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上次碧霭驾临修心学宫,泽砚曾和她谈起过魔域,纪轻嫣当时就在旁边,可并没有多加留意。因为她亲眼目睹了碧霭一举手,就把一个叫开碑的魔将化为青烟,下意识觉得邪魔不足虑。
亘古以来,天地之间有人,有神仙,自然也有妖魔。
凡人在人间,神仙居天上,妖魔藏深山,不足为奇。
然而现在听花正好的说法,那魔域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的藏了几个魔的僻静深山,而是一处邪魔聚集的黑暗之地。
而且势力之大,竟然连神仙都敢杀了。
人间看似繁华,其实危机四伏。
财神庙里鸽飞至,凡人们要不痴迷于成仙,要不就疯狂的求财。财神身上已现贪毒,居然还凭空冒出来一个魔域……
纪轻嫣只感一阵头疼。
大局太大,一时难以理清,还是先从眼前事问起吧。
“那守天仙人死后,守天丹落到谁手上了?”
“这还要问吗?杀他的是通臂魔,他身上的东西当然让通臂魔给搜刮走了。”
“如果想得到守天丹呢?”
“那就要杀通臂魔。不过那个大魔可不好杀,就算是师尊对上,恐怕也要付出点代价。”
你师尊恐怕……已经付出代价了。
纪轻嫣想起那天在铁牛镇的半山腰上,院长忽然现身,把大哭的自己搂进怀里。
离得这么近,她隐隐察觉到院长气息有点不稳。
当时还以为是被自己气的。
毕竟狗头院长和自己不对盘,一见面就爱发火,经常横眉竖眼的。
现在才恍然,他当日可能带着伤。
那他这些天来为自己神躯疗伤,输入灵气,岂不伤上加伤?
纪轻嫣心里一惊,觉得必须赶紧去看看。
“多谢大师兄,我有事先走了。”
花正好有点没好气,大半夜的想来就来,问完就走,真是不着调。没想到纪轻嫣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又跑了回来。
“对了大师兄,有件事,”纪轻嫣说,“言真修炼很不用功,雪松顶她都不想去了。你想点办法吧,让她好好修炼,别整天只顾着吃喝玩乐。”
万一以后三毒冥主来了,邪魔肆虐,言真好歹得自保不是?
纪轻嫣说完就走了,急着去探望某位可能负了伤的上仙。
纪轻嫣今晚找来,只有最后一句话比较让花正好满意。
要言真师妹好好修炼,是好事呀。
言真师妹如果能尽快修成灵人,就和自己一样了,仔细想想,平起平坐的,稍微扯远一点就是相敬如宾了,有点甜蜜呢。
花正好果然认真思索起来,怎么让言真师妹好好修炼呢?
“大师兄。”
花正好听见这声音,精神一振,抬起头,露出最潇洒好看的微笑,“言真师妹,你怎么来了?”
其实言真早就来了。
她今天拒绝了纪轻嫣,让纪轻嫣一个人去雪松顶修炼,事后有点怕纪轻嫣生自己的气。所以玩了没多久,就跑去柳树下等纪轻嫣出来。
雪松顶那一带有阵法,从前都是纪轻嫣领着她进去的,言真独自无法进去,只能在柳树下等。
等纪轻嫣修炼完出来,却没注意在墙角边无聊坐着等待的言真。言真正要和纪轻嫣打招呼,就见纪轻嫣急匆匆走了,可去的方向又不像是回女生宿舍。
言真好奇心顿时就起来了,于是就没做声,跟在纪轻嫣后头。
等发现纪轻嫣竟然大半夜的是去男生宿舍,言真脑子里更是粉色泡沫乱飞,八卦欲望蠢蠢欲动,索性挥着彩绸上树,打算一探究竟。
没想到纪轻嫣是来找花正好。
而且问的居然还是非常无聊的事,什么守天仙人,什么通臂魔。
言真躲在树上,听得都快打瞌睡了。
直到最后纪轻嫣临走前那句话,把她的瞌睡虫全部吓飞。
好你个纪轻嫣!
你自己整天装老师,抓着我修炼还不够?还要叫上大师兄一起压迫我?
“大师兄,你不能听轻嫣的。”言真臂间挽着彩绸,俏生生地站在花正好面前,笑着问,“对了,轻嫣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这可问得太直接了。
少年微笑的脸蓦地多了一点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洒脱,大方地点头,“没错,是真的。”
“你既然喜欢我,就应该听我的。不能听轻嫣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花正好带着一丝宠溺,“嗯,是这个道理。”
说完,他坦率地看着言真,认真的问,“言真师妹,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怎么算喜欢?”
“就是见到对方特别高兴,感觉特别好。你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言真想了想,也非常坦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和看见宋师兄一样。”
花正好怔了怔,还是好脾气地笑着,只是笑容里有点失落。
言真看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大师兄,我这样是不是不好?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那由你自己决定。”
“要是我不喜欢你,你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不。”花正好轻声说,“我觉得自己会一直喜欢你。”
“那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
“太好了。那大师兄你不能反悔哦,以后还是要对我像从前那么好,别听轻嫣的,不要像她一样,不许我玩,总拉着我修炼。”
花正好凝望着巧笑倩兮的言真,温柔地答了一声,“好。”
“天太晚了,我该回去了。大师兄再见。”
“言真师妹……再见。”
言真朝花正好挥挥手,满意地离去。
花正好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言真背影消失,才转身,沉默地走近了男生宿舍。
泽砚上仙一顿怒火,今晚真的把这位天赋极高的少年灵人烧得有点懵,感觉也没往常那样敏锐。
所以言真藏在树上偷听他和纪轻嫣说话,他并没有察觉。
而他看见言真出现那一刻,心里欢喜激动,更是没注意到当时天上恰好有人经过,而且还停下来,旁听了他和言真的对话。
花正好走进男生宿舍后,天上两名年轻女子才在云端里现出身形。
其中一名女子艳色不输言真,周身光华珠玉难及,站在云端,竟有一种高贵的堂皇之气,只是眼尾有点斜挑,看着太过犀利,让人一见就觉得惹不起。
那女子居高临下看着言真离开的方向,冷冷地问,“那是谁?”
“那是今年刚招进来的新生,叫言真。二师姐最近都在帝京皇宫里,所以没见过她。”
女子身边,是学宫高年级的女生上官南燕,在学宫已学过不少法术,修炼的成绩也比一般同学强,否则也无法施腾云术,有资格和二师姐同行。
是的,那让人一见就觉得惹不起的高贵女子,正是修心学宫大名鼎鼎的二师姐。
人间帝王真血脉,泽砚上仙二徒弟,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易寻歌!
“二师姐,这言真仗着家里有钱,一进学宫就到处请客,整天炫耀家里有矿。本以为她只是惹人讨嫌,没想到这么坏,居然这样玩弄大师兄。”
玩弄二字,也许对大师兄有点不敬。
但这两个字最贴切。
明知道大师兄喜欢她,她不喜欢大师兄,却还叫大师兄继续对她好,这是疯了吧?
虽然骄傲无比的二师姐从未说出口,但谁不知道,二师姐喜欢的人是大师兄?
从帝京赶回修心学宫,已是一路疲累,却还特意绕了弯,要从男生宿舍上方经过,还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碰上,远远看一眼多日未见的大师兄?
结果看是看到了,竟然是这么叫人瞎眼的一幕。
易寻歌想起刚才大师兄虽然失落,却仍然微笑着,甚至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对言真温柔说好。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用力,捏成了拳。
“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待人太真太好,被人利用了也不在意。”
易寻歌唇色红得很艳丽生动,容易令人联想起花正好身上的红衣。
但从这红唇里吐出的字,却带着森森寒气。
“有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弟子,是修心学宫的耻辱。既然师兄没教训她,就由我这师姐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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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轻嫣在月色下来到泽砚上仙的小院门外,礼貌地敲敲门。
等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动静,便自己把门推开,走进了小院。
院长说过会改动法阵,让自己可以自由出入,看来这话到目前为止还算数。小院里那些阵法没有一个对她做出反应,纪轻嫣轻轻松松地就走到了小院深处。
无声瀑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雾气,依然无声。
洗心池旁无人。
她走进屋里,扫了一眼光滑透亮的地板,那天开碑魔将就是在那满地打滚,然后被碧霭一指,点成了一道青烟。
“院长?”
纪轻嫣试着唤了一声。
四下静谧,无人应答。
上仙有洞察身边一切事物之能,这是泽砚上仙自己的居所,纪轻嫣进来并且都开口唤了,他竟然都没出现,不是出门了,就是状况不太好,例如受了伤。
可这三更半夜的出什么门?
更可能是状况不好。
纪轻嫣的担心又重了点。
“院长?”
她又试着唤一声,走向内室。
泽砚上仙正在内室盘膝运息,灵气流窜于左臂狰狞斑驳的伤口里,撕肉扯骨般的剧痛,陡然发现有人闯入内室,差点下意识一个击杀法诀打过去,幸而及时看清是纪轻嫣,才没真的出手。
“你来干什么?”泽砚厉声,“滚出去!”
“你手受伤了?”
“没有。”
纪轻嫣当然不信。
她又没瞎。
泽砚上仙脸色苍白,身躯微颤,显然在忍受极大痛苦,纵使宽袖把左臂遮得严严实实,但隔着衣料仍能看见灵气在左臂某处侵袭窜动时溢出微光,而且隐见红迹,仿佛在出血。
不是受伤,还能是什么?
纪轻嫣平日狗头狗头的,腹诽个不停,但不知为何,一见他真的受伤,就有一种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紧张。
就算被人吼了滚出去,也一点都没犹豫地跑过来。
“伤得很厉害?让我看看。”
“没伤。快滚。”
“倔什么倔?”
纪轻嫣试图拉起泽砚的袖子看伤口,被恼火的泽砚差点一把推倒。不让看就不让看,难道隔着布料就不能疗伤?
我可是神君。
纪轻嫣心念如电闪,思索该怎么治。
痊愈?愈合?
不行,这都是两个字的。自己现在的言出法随,只能说一个字。
既然想让伤口好,当然该说个好字。
她指着泽砚裹着薄薄一层衣料的左臂,认真地说了一声,“好。”
然而,没效果。
衣料下,左臂那块地方灵气还在肆意乱闪,红色更加明显,鼻尖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估计是自己积攒的灵气不够,无法立竿见影。那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多试几次吧。
“好。”
“好!”
“好!!”
依然无效。
虽然吃下守天丹,不再受腑虚拖累,但修炼又哪里是能一蹴而就的事,纪轻嫣醒来后,也不过汲取了两个时辰灵气,怎可能治好泽砚臂上这不知多少年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只是纪轻嫣太心疼,就是不想放弃。
“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泽砚伤处疼得撕心裂肺,旁边还要有个这么不着调的,终是忍无可忍,咬牙启齿,“我受伤你就这么高兴?叫好叫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