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寻歌刚才连六击不中,已是脸色难看,这时候更是气得脸色由黑转青,手臂高高举起,用力往下一挥,白练像被激怒的蛟龙一样扑向纪轻嫣。
这位学宫二师姐,显然已被纪轻嫣气出了真火,所以白练上也附了点点皇家真火,一旦被击中,后果可不是被打下台摔个狗啃泥这么简单。
白练在纪轻嫣眸中急剧放大,隐有风雷之声。
她瞳孔骤然紧缩,以快到令人咂舌的速度,伸手迎向袭向自己的白练。
以她眼下的法力,去撩附了皇家真火的白练,简直像是三岁小孩逗巨蟒,纯属找死。
但不得不如此。
算来算去,这是唯一能让易寻歌下台输掉比武的方法。
双手负背,仰头看云,固然是为了施展步法,但同时也是为了激怒易寻歌。
身为神君,打过上万年的架,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撩对手。
刚才那句没必要瞧你,当然也是故意撩。
现在她已站到高高的青石台边缘,易寻歌盛怒之下,腾起身形,用白练居高临下直接攻击,而白练上更是附赠压迫力十足的皇家真火。
要的就是皇家真火!
因为她有一颗丹药。
同样蕴含着皇气的丹药。
言真给纪轻嫣的那颗丹药,纪轻嫣并没有吃。
她是把丹药握在右手掌心里上台的。
从跨出第一步,避开易寻歌第一次攻击时开始,纪轻嫣一直紧紧把丹药攥在手心,等待着最好的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纪轻嫣向袭到眼前的白练伸手。
伸的当然是右手。
丹药就在她右手掌心。
接触到白练的那一刻,纪轻嫣积攒着舍不得用的法力,半点也不剩地喷涌而出,带有皇气的丹药碰上狂暴的白练,瞬间和附在上面的皇家真火融为一体。
她用来自易寻歌的皇族之气,反打易寻歌的皇家真火——神君手段,以皇制皇!
纪轻嫣这次再也没有躲避,后腰陡然后压,单手拽住白练,顺势狠狠一拉。
一股令人震惊的巨大力量毫无预兆地沿着白练,反袭易寻歌。易寻歌猝不及防,只觉手里握的白练灼热得仿佛要烧融掌心。
袭来的巨力瞬间传递到手,到臂,到肩,到整个身体……
她刚才奋力一击,腾空而起,此刻正身在半空,正是无法借力之时,骤然被反击,身体无法控制地飞向台外。
台下众人仰着头,张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易寻歌飞出高台边缘,下一刻就要摔向地面。
“起!”
易寻歌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娇咤一声。
一阵狂风忽然平地刮起,冲向易寻歌身下。易寻歌趁着这股风势,竟硬生生扳回半空中歪斜的身形,堪堪跳回赛心台边缘的石栏上。
这一回合速度极快,从易寻歌挥出白练,纪轻嫣不自量力抓向白练反击,到易寻歌差点被扯下台,到她跳回台上,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
却是跌宕起伏,精彩绝伦。
学宫弟子们直到易寻歌回到赛心台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爆出一声“好”!
也不知是夸纪轻嫣,还是夸易寻歌。
反正不管夸的是谁,台上那两位,脸色都很不好。
易寻歌立在石栏上,俏脸含霜,连一贯的冷笑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遇上对手的严肃和危险,“好,很好。”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纪轻嫣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比武到现在,易寻歌终于开口问对方名字,这表明她将对方看在眼里。
当然,也表明接下来她的攻击会更激烈,更不留情。
纪轻嫣脸色同样不好。
算来算去,辛辛苦苦的,敌人激怒了,最好的机会也抓住了,无奈法力存货太少,勉强抓一下白练,布置一次反击就全部耗光。如果还能剩那么一点法力,肯定在易寻歌摔出台面时,赶紧再劈她一下。
她哪还有机会飘回来?
不过,那等猝不及防下,还能临危不乱地选择使用风诀,无论起风位置和力道都恰好到处,硬是把狼狈摔下台的局面扭转成重登赛心台,这学宫二师姐确实有点本事。
哎呀呀,不愧是我家泽砚教出来的徒弟。
泽砚永远是最棒的!
呵呵。
然而现在不是夸自己小宝贝的最佳时刻。纪轻嫣这次不再仰头看天,而是看向易寻歌。
“我叫纪轻嫣。”
“纪轻嫣?师尊说过,他斩妖除魔时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敌人化作一道青烟。我此刻,也是如此。”
学宫二师姐一脸严肃,头顶上白雾再起,凝成的不是白练,而是一条龙,而且是条尊贵无比,杀气腾腾的紫龙。
而纪轻嫣现在所有法力都用光了,别说紫龙,就算来条虫都能打趴她。
无计可施,全然绝境,怎么办?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为了泽砚的伤,还有即将陷入危难的人间,她必须上一次天宫,回一趟家。
那么,就只能使出最后一招。
不是昔日和三毒冥主共归于尽那个最后一招,她和易寻歌没那么不共戴天,而且她现在也缺乏那个等级的能力。
所以当然,只能是言真说的那一招。
虽然很可能是个馊主意。
但没有主意的时候,哪怕馊主意,也是个主意!
因此,当易寻歌严肃地用灵气凝出紫龙,并准备做出气势强大的一击时,纪轻嫣毅然决然的,扑通一下。
跪了!
台上台下,瞬间安静。
陷入一种震惊而诡异的死寂。
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拼命揉眼睛,揉完之后发现眼睛没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脑子。
“她她她……她跪了?”
“我没看错吧?”
“我开始怀疑我看错,不过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应该没看错……”
台下人被纪轻嫣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差点掉下巴。
台上的易寻歌,也差点没保住自己的下巴。
二师姐在学宫教训过许多人,有被她打伤的,打哭的,打得打滚惨叫的,打得带着父母回学宫向副院长告状的……可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你!”易寻歌望着双膝跪地的无耻学妹,气得身体发抖,“你还要不要脸?”
纪轻嫣心想当然要。
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而且自己身为神君,向区区一个灵人下跪,这面子真的丢大了。屈尊降贵到这种程度,天道多少也应该给点回报,怎么可能没点效果呢?
就算不能把易寻歌跪崩,至少也该把易寻歌跪得摔下台吧?
不过,抬头仔细瞅瞅,也不能说毫无效果。
你看,她不是已经开始抖了吗?
嗯,再加点猛料,也许就会摔了。
既然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纪轻嫣再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加猛料,而且一加就加足三道。
她对着易寻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神君磕灵人,大逆天道,你受得起?你还能不摔?
台下忽然哎呀几声,似乎有人太过震惊而真的摔了。
易寻歌被纪轻嫣磕得目瞪口呆,连头上盘旋的小紫龙都仿佛难堪起来,从紫龙生生憋成了红龙。
“你别以为你……你这样无耻地求饶,我就不会打你。”
“二师姐误会了,我不是求饶。”纪轻嫣还是有点不甘心,再咚咚咚磕三个。
直起身来,发现易寻歌虽然抖得更厉害了,但显然还不至于摔。
纪轻嫣不禁叹气,“我就是……试一下效果……”
台下众人听了,个个掩面。
打输就打输,你还试什么效果?
又跪又磕头的,是想着现在先对同门师姐练习一下,以后遇到邪魔外道打不过,下跪乞命时更熟练一点?
学宫有你纪轻嫣,真是耻辱!
有一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从人群里挤出去,捂着脸狼狈逃去。
“那好像也是这一届新生。”
“俞风城学弟呀?他好像和台上那个是同班。”
“啧,好丢脸。”
众人不知,此刻天上也有两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泽砚在天南城打退入侵的邪魔,就急着回学宫。玄晖担心他法力消耗太大,途中会有什么变故,特意送他一程。两人正经过学宫上方,泽砚忽然咦了一声,停了足下祥云,垂眼往下看。
玄晖自然也停下,顺着他视线向下望。
只见青石高台上,易寻歌矗立石栏上,正凝出紫龙,即将向纪轻嫣发出攻击。
泽砚乍然见此,对二徒弟生出不满。
你一个做师姐的,对一个才开始修行的师妹凶什么?就算同门切磋,又何必把紫龙也拿出来?纯粹是以大欺小。
正要暗中施法,把易寻歌即将发出的一击给挡回去,却亲眼看着纪轻嫣跪了。
不但跪,还咚咚咚地向易寻歌磕头求饶。
泽砚怔住。
一旁的玄晖神君也愣住,沉下脸,心想这种品性,哪怕将来学有所成,也是个奴颜媚骨的软蛋货,谈何降妖除魔,护卫人间?
修心学宫怎么会招这种货色?
玄晖瞅泽砚一眼,提醒说,“你们学宫的入学考试似乎只看修仙天赋,你说是不是得加一门品行考核?”
“犯不着,别人也干不出这种事。”泽砚淡淡一叹,“像她这种,开天辟地以来估计也就一个。”
天上,神仙无声垂注。
台下,学子们目瞪口呆,不知这场厚颜无耻的比武接下来将如何发展。
纪轻嫣倒是心里有数,法力用光了,跪又跪不出效果,磕头也没用。黔驴技已穷,总不能永远跪下去。
她从地上起来,拍拍沾了灰的膝盖,转身下台。
易寻歌头上还凝着紫龙,哦不,是红龙,看见纪轻嫣站起来扭头就下了台,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个傻子。
“站住!你以为这么容易走吗?”
纪轻嫣已经下了一半台阶,听见易寻歌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的含怒责问,赶紧加快脚步下台,顺势往秃头老师身边一站,虚心请教。
“老师,打不过不能下台吗?”
秃头老师一怔。
劝你别报名,你不听。现在倒知道来找老师了?
不过作为老师,他也还是要按学宫规章办事。
“可以下台。不过,你刚才在台上,不该不尊重你二师姐。”
“我很尊重呀。还要怎么尊重?”
秃头老师又怔一下。
易寻歌这时已气势汹汹地追了下来,听见纪轻嫣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一怔。
是呀,还要怎样?
她从前追着人打,是为了让对方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饶。然而这无耻的,还没挨打呢,就已经跪了,头都磕了。
再打……还能要她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