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寻歌很是恼火,然而一时又不知能怎么办?
当着老师和全学宫弟子的面,继续狠狠抽她一顿?可这种没脸没皮的,抽她何用?到时眼泪鼻涕淌一脸,又向自己下跪磕头,哭哭啼啼的求饶,看着更怄,总不能真把她打死,毕竟是个学妹。
和这种人计较,是和自己过不去。
懒得看了。
易寻歌不屑地哼一声,使个瞬移术,冷傲离去。
纪轻嫣见她消失,知道至少今天不会挨打,松了一口气,向秃子老师打个招呼,转身往回走。
经过台下人群时,大家哗啦啦给她让开一条道,看向她的目光非常复杂,有惊讶、羞耻、不屑、同情、好奇……
总之没人想和她挨得太近。
不,还是有一个的。
言真从树下跑出来,迎向她,神情兴奋。
“轻嫣你厉害的!”言真感叹,“我想都没想过,输也能输得这么有技巧。看见那女人刚才的脸没有?被你气得嘴都歪了,可硬是挑不出你的毛病。她要敢欺负一个已经下跪磕头的学妹,传出去一定形象尽毁。哎呀哎呀,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才!好开心哦!”
开心什么。
毕竟还是输了。
拿不到去天宫的资格,这可怎么办?
纪轻嫣还没来得及对言真说什么,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但她并不慌张。
经验丰富嘛。
自从进了学宫,已经好几次被泽砚这样瞬移来瞬移去,估计这次又是泽砚,因为纪轻嫣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息。
果然没多久,黑暗褪去,光线刺入眼眸。
纪轻嫣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洗心池旁,而俊雅的上仙就在面前,不过正沉着脸。
“你就这么想去天宫?”
泽砚精明过人,稍一琢磨,已经猜到纪轻嫣为什么会上赛心台,去和自己的二徒弟对战。
“嗯,想去。”
“想去也不用这样……”
泽砚顿了顿。
本想说厚颜无耻,但这话对一个女弟子来说,毕竟太重。
他想起去天南城前,自己也是站在同样的地方责骂纪轻嫣,说她不懂分寸,得陇望蜀,结果话说得过重,把她给骂跑了。
“这样……勉强。”
纪轻嫣点头,表示认同,“是有些勉强。”
以自己目前实力,上台和灵人打,确实很勉强。
“可我真的很想去天宫。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什么叫别无他法?本上仙不是已经解了这小院里阵法对你的压制吗?”
“嗯?”
我是要去天宫,又不是要进小院?
两者有何关系?
看见纪轻嫣傻子似的茫然眼神,上仙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要亲的时候这么会,办正事时怎么就都不会了?
“你能进小院,随时都可以来见我,和我说你想去天宫。”
“你能带我去天宫?”
“如果我都不能带你去,”泽砚充满上仙的矜持傲气,淡淡反问,“还有谁能带你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很好,然而说完了,却马上后悔起来。
因为他想起自己一直暗中和天帝作对,而天帝也正在寻找从心神君,把纪轻嫣这个寻找从心神君的关键人物带上天宫,会不会是送羊入虎口?
即使纪轻嫣和寻找从心神君没有任何关系,仅凭她曾跟着自己去过天宫这一条,万一自己日后和天帝翻脸,就极可能给纪轻嫣招来祸患。
泽砚正想开口说什么,纪轻嫣却抢在他前头表达了兴奋和激动。
“真能带我去天宫?多谢多谢!”她高兴极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参加那什么比武了。你不知道,真的打得我好辛苦,学宫二师姐好凶。”
泽砚望着她一脸惊喜而且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纵使想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也做不到了。
他沉吟片刻,“带你去也不是不行,不过……”
“知道知道,我答应。”
泽砚皱眉,“我话还没说完,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
纪轻嫣摆摆手,“不就是洗头嘛。答应你就是,放心,每天都帮你洗。”
“头当然要洗。但本上仙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去天宫时,要改头换面。”
“改头换面?”纪轻嫣当然知道神仙手段里有改头换面这一桩,只是感到疑惑,“为什么?”
“叫你换就换,不必问这么多。”
“不对吧。修仙就是求天道,就是不断对天发问。连天都能问,别的更要问。不然糊里糊涂,怎成大道?”纪轻嫣居然说出了一番令上仙也无法反驳的大道理,然后还是问,“为什么?”
泽砚和天帝暗斗,是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怎可能告诉她。
“改头换面好看点,”他脸上平静无波地搪塞了一个理由,“能上天宫的都是天女,个个窈窕美艳,你既然要去,也不能差太远。不然到时候太突兀。”
会引起天帝或神将的注意。
纪轻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忽然很受伤。
“你这是嫌我不好看?”
泽砚扫她一眼,淡然地目光转开,“瞎想什么?”
“分明就是嫌我不好看。”
她堂堂一个神君,从不怎么在乎表象,问题是现在嫌她的,居然是遮言。
谁嫌弃她都行,就遮言不行!
儿不嫌母丑。
你个法宝,居然嫌主人丑?还有天理吗?
“说,你要我改头换面,是不是嫌我难看?”
“没有的事。”泽砚声音清冷,如清泉流淌过剑刃,不带感情,“在神仙眼里,红粉骷髅都一样。”
纪轻嫣才不信。
她就是神君,当然知道红粉和骷髅,不是一回事。
她自己也是喜欢好看的,讨厌丑的。
当初把遮言召唤出来,连着几日爱不释手的把玩,就是因为遮言好看,形状优美,镂刻在上面的花纹,更是充满蕴含天地至理的古朴之美。
“不用狡辩。天女窈窕美艳是吧?哼,我就知道。”
忽然又想起供奉殿那尊从心神像,和自己没一点相似之处。
纪轻嫣更怄。
“原来你喜欢那种浮夸的美艳。怪不得,把从心神君的像塑成那样……”
她丝毫没察觉,自己仿佛又像回到了清修之地,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对着沉默不语的遮言嘀嘀咕咕。
可遮言已成人形,而且还修成了上仙,哪还是当年的遮言。
当然不会一直沉默,好脾气地听她发牢骚。
上仙见她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啪嗒啪嗒个没完,心烦得很,只想堵住她的嘴。
不假思索的伸手把纪轻嫣拉到面前,低下头,真的堵了。
“……居然还嫌我……呜!”
纪轻嫣忽然没了声儿,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感受着唇上突如其来的温度。
做了万年的神君,什么她没见过?
这戏码她知道,凡间经常发生,话本里描写也十分香艳,乃是男女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的一种方式。
但知道归知道,亲身尝试又是另一回事。
被遮言吻了?
吻了!
唇上的热度蔓延到整个口腔,纪轻嫣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热熔了,成了一团浆糊。
纪轻嫣被吻得呆若木鸡。
泽砚轻尝过她唇上的味道,感觉清新讨喜,满意地放开她。
“不吵了。”
木鸡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置信,“你你你……你是为了让我不吵所以才……”
“嗯。”泽砚并未掩饰,从容颔首。
“这样也行?”纪轻嫣跳脚。
她第一次被男人吻。
那是她万年来的初吻!
“为什么不行?”上仙悠悠地说出一番道理,“修仙首先要修心,修的就是顺心意,如果连心意都不能顺,何谈顺天道?我刚才忽生感应,觉得应该堵住你的嘴,所以就堵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做下来却觉得没错。既然是天地发之,吾则应之,没什么不对。”
天边远处的云层里,隐隐响起几声低沉的闷雷。
仿佛真的在应和泽砚说的“天地发之”。
如果纪轻嫣是一般女子,肯定会说我信你个鬼。
可她是神君,以至于竟对泽砚这番话无可反驳。
因为确实是天地应之。
遮言,本是她昔日亲口召唤出来的。
召唤出来干什么?
堵自己的……
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