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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打脸这种事，不是应该只看法力高低吗？
“如何修心？”
“心口如一，不惧艰难地修。”
“修什么心？”
“凡尘俗世毅然抛却，勇敢去迎万千劫雷，悍然和天地比拼万万年寿的勇毅之心。”
“既生了宏愿，要超凡脱俗，就要敢于挑战灵人、真人、仙人、上仙、上神，甚至……天道！纵使敌人强我万倍，只要心中认定黑白，那就朝光明而行，向黑暗毫不畏惧地刺出手中剑。敬慕神仙，不畏神仙。相信天道，继而挑战天道。此为——勇，毅。”
随着最后一个毅字出口，纪轻嫣手里最后一块碎柑皮轻飘飘落下。
刚好落在桌面中央。
桌面早被她用细碎的柑皮丢得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看着七零八落，直到最后这块落到中央，被四周那些似乎乱摆乱放的柑皮拱卫着，竟隐隐出现几分星罗棋布的浩荡气势。
远处天上，一块棉厚洁白的云朵忽然消失。
很快有水滴，从教室上方落下，冰凉地打在甲班众人的头顶或者后颈上。
呆若木鸡的同学们终于回过神来。
“嗯？下雨了？”
“下雨也淋不着我们呀，这又不是外头。”
“哎呀不好，教室漏水了。”
俞风城抬头看教室的天花板，但怎么看，也看不清水滴从哪漏下。
而且漏水最多漏一两处，怎么会一下子漏几十处，把所有人都淋得哇哇叫？
“真是见了鬼啦，不会又是乙班那些家伙在偷袭吧？不过凝水术能这么用吗？”
“老师说了不许再打架，否则罚跪供奉殿。还是赶紧报告老师吧。”
大家抬头假装看天花板，假装去找老师，其实是故意避开纪轻嫣和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甚至有那么一点震撼心灵，继而跃跃然，让人生出一点什么摸不着的想法。
问题是本来聊得开开心心的，忽然挨一顿训，你是老师也就罢了，可你和我们一样，只是个新生，凭什么老气横生的教训人？
就凭你打了二师姐的脸？
确实很了不起，很牛。
但又何必牛得过分？像野牛一样横冲直撞，不管遇到好的歹的，都把对方撞得人仰马翻。
言真忍不住拧纪轻嫣胳膊一把，对纪轻嫣恨铁不成钢的瞪眼。
你个不着调的。
才吃了人家凑钱买的飞柑，怎好意思抹了嘴就来训人？
礼尚往来啊，投桃报李啊，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纪轻嫣明白言真在嗔怪她什么，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沉默和心情无关，是因为累。
身为悲催的法力渣，只是布了区区一个甘露涤心阵，竟让她心力耗了个七八分。
修仙先修心。
仅从这一句，就能看出修心在登仙路的重重关隘中占有何等重要地位。
阵名甘露涤心，自然是招来甘露，洗涤凡心。
甲班众人刚入修仙之门，勇毅之心犹如一颗种子深埋，将来是否能生根发芽，是否能长成能让他们撑过日后无数天劫的参天大树，都是未知之数。
纪轻嫣能做的，只能是吃人的不嘴软，翻脸就不认人。
把全班同学像训孙子一样训一顿，震松他们心灵那层厚重的凡间土，再配合她无人可比的神君经验，以修心学宫暗蕴能量的教舍上的课桌为基，仙果飞柑的皮为笔，画出符阵。
偷碧霭神君一朵云，化为教室凭空而落的滴滴甘露，细致而冰冷地打在甲班众人的头顶后颈，浇在他们火热懵懂的心田，为勇毅之心种子的迸发提高几成甚至几倍的可能。
这些学宫新生，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若他们之中，将来有那么几个能够走到这条路最闪耀的终点，踏上登仙台，也许那一刻，他们会明白自己曾遇到过多么可贵的机缘。
纪轻嫣挨了言真一拧一瞪，再感觉一下教室里再次变得和自己格格不入的气氛，知道继续留下来，虽然她不会不自在，但别人肯定不自在。
所以她决定像往常那样逃课。
低头把桌上的柑皮一扫，全兜进衣袖里，待会带出去找个地方扔掉。
纪轻嫣提着书袋就走。
言真忙问，“轻嫣你去哪？”
“去修炼。你帮我向老师请假吧。”
看着纪轻嫣头也不回的离开，言真无可奈何。然后回头，对着也相当愕然的众人耸肩，“看什么？牛人就得有个性，不然她又哪来的胆子，敢打二师姐的脸。”
何小莲担忧，“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才没这么小气。”言真满不在乎地拍胸口保证，“放心吧，她本来就是个修炼狂人。再说挨骂的又不是她。”
对呀，教训人的是她。
大家不生气就算了，她反倒生气那真的没道理。
纪轻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课钟悠悠响起，心思单纯的学生们不再多想。
“好啦好啦，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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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轻嫣站在雪松树下，心疼地掏出一张祥云符，招来祥云把自己送上去。
昨晚修炼攒的一点灵气，因为刚才布符阵而所剩无几。
没错，布符阵也需要灵气，虽然要的不多，但纪轻嫣现在的灵气本来就不多。
其实，她不该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为甲班众人勉强布阵，打牢固修心根基，然而今日这机缘，实在难得。
天道无情，而且吝啬之极，如果被人欠了账，就会像言真一样，到时候必定连本带利要回来。
以纪轻嫣神君，不，昔日神君的等级，出手帮众人布甘露，涤心灵，那是多大一笔债，将来众人又要付出多大代价来还？
纪轻嫣不希望众人欠下的，将来被无情天道逼着偿还，所以，出手相助就要讲究机缘。
就如言真嗔她那一眼里蕴含的意思——礼尚往来，人之常情也。
今天难得遇机缘。
众人赠她以飞柑，心诚坦荡，此为同学爱。
她顺理成章，食柑肉，丢柑皮，错落成阵，呼云化露，还以神君礼。
投我以飞柑，报之以甘露，两下相抵，自然不用再还什么债。不但是人情，亦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天理。
“怎么说我也是新生甲班的一份子，集体荣誉感总得有一点。”
纪轻嫣站在雪松顶，抬头看着湛湛青天，傲娇地哼一声。
“我都算到这种程度了，谅你也没话说。”
头顶高处，白云悠悠。
青天含笑不语，应该是不屑和没灵气的小角色计较。
纪轻嫣停了和老天斗嘴，查探一下体内剩下的灵气，顿时没了刚才的傲娇，叹着气坐下。
老老实实，修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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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纪轻嫣都没去上课。
不知是泽砚留下过什么叮嘱，还是老师们对经常受伤然后昏迷不醒的纪轻嫣给予了特别优待，反正她这冥顽不灵的逃课份子，暂时还没被老师逮去痛骂。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雪松顶的修炼上。只往小院去过一趟，却发现泽砚根本没有回来过，只好惘然而归。
走的时候，顺手拔了那株盯过好几回的朝元草，三下五除二地吞下肚。
不问自取，视为偷也。
偷自己法宝的东西，真有点丢脸。
不过想到那匣仙桃和专门为她写的祥云符，纪轻嫣觉得泽砚应该不会太在意。如果泽砚在意，那也没办法。她实在太需要灵气，而且非常急迫。
只有她知道三毒再现，人间大难将至。
她应该像三千年前那样力挽狂澜，拯救众生，可恨现在却弱得不像话，别说三毒，就算是三毛她都打不过。
而且……
虽然不是非常确定，但直觉隐隐在提醒她——失去神格的神君，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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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轻嫣决定，在泽砚回来之前，尽量待在雪松顶上修炼。
她并不孤单，言真如今也相当勤奋，白天上完课，晚上就来和她一起修炼。
也带来很多班上的消息。
“上次你猫着脸走了，大家挺懵的。”
“刚刚被你教训的时候，很多人心里不服，不过现在好多了。”
“秃子老师知道你说的那些话，还夸你来着，说你有悟性，居然不用老师教，自己就领略了修心的内在含义。你看，我说你是天才，你果然就是天才。连老师都欣赏你。”
“轻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我和大家说你没事，只是忙着修炼，可大家不怎么信。他们觉得你这人呢还是不错滴，就是有点太拽。他们哪知道，你其实真的只是不着调而已。”
“都是一个班的，总要和谐相处。先别练了，你跟我回去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纪轻嫣正心急火燎地要增加自己的实力，何况本来就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不肯抽出宝贵的时间去见同学。
“可我答应了，会把你带过去的。”
也不知言真在同学们面前说了什么豪言壮语，估计还拍胸脯打了包票。她劝纪轻嫣半天劝不动，竟然使出老湿，把纪轻嫣像要送去屠宰场的猪一样绑起来，生拉硬拽地拽下了雪松。
纪轻嫣那个郁闷。
日修夜修，她和言真的差距居然还悲催的拉大了。
幸亏，大大咧咧的言真还是有考虑到纪轻嫣的颜面。到了教舍外，言真把老湿收了回来。
“你现在是我们班的荣耀，五花大绑的不好看。来吧，大家都在等你。放心好啦，见到你一定很热情，不会冷场。”
纪轻嫣不肯来，只是不想浪费修行的时间，都到门口了，没有掉头走掉的道理，所以也就顺其自然走进去。
到了走廊，遇见两三个人急匆匆往外跑，正是甲班的。
最前面的司徒昂，抬头忽然看见纪轻嫣，脸上顿时变色，“见鬼，你怎么来了？”
纪轻嫣转头看言真。
这就是你所说的热情？
“快走快走！正想去提醒你呢。”司徒昂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拽起她，往外急走，“副院长在教室找你呢。让你敢打二师姐，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如果让副院长逮住，你就等着倒霉吧。”
“都好几天了才找后账？副院长这行动力，有点糟呀。”
“纪同学你真牛，还有心情吐槽是吧？副院长最近照看没醒的二师姐，现在才抽身来教训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几名甲班学生像保护班级荣誉似的，把纪轻嫣连推带拉地带出教舍，才松口气，忽然后背一阵发凉。
“纪轻嫣，站住。”
大家背影僵住，不太想面对现实却又无奈地转身，发现副院长至慧仙人站在那里。
长长白眉在微风中轻扬，仙风道骨极了，但眸子深沉，也威严极了。
“副院长好。”纪轻嫣行弟子礼。
“好？你把你二师姐打得好。修心学宫九百年来，何曾有过你这样的弟子？何况你还是个女弟子，怎么竟比男弟子还顽劣不堪？”
甲班里其余学生，本来对着过来找人算账的副院长瑟瑟发抖，忽然发现副院长身影消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纷纷跑出教室张望。
发现纪轻嫣他们在教舍外，于是一群人都跑了过来。
纪轻嫣做事吊儿郎当，很不着调，不久前还吃了果果就翻脸，盛气凌人的教训人。但她缺点再多，现在也已是新生甲班的荣誉所在。
她一人丢脸，就是甲班丢脸。
所以大家都希望她不要太丢脸。
只是副院长在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脸担心无助地看着纪轻嫣挨训。
副院长讲究仪态涵养，很有仙人风度的没有蹬鼻子瞪眼，厉声呵斥，但说出来的话，仍有沉甸甸的分量。
“打架违反学宫规矩，本就要罚。打你二师姐，更是必须严惩。”
“动手之前，你难道就没想过你二师姐是何等身份？她是院长的亲传爱徒，是当今陛下的爱妹，是人间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旁观的甲班学生们愕然，无语地彼此交换眼神。
打脸这种事，不是应该只看法力高低吗？
如果都拼爹拼哥拼师尊，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和人过招时，把写着出身来历的字帖一把糊对方脸上，就分了高下？
院长明明说过，学宫弟子一律平等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