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嫣想了想,觉得这种灵气类的问题,不能直接和言真说,因为她那活泼泼的脑子肯定理解不了。
只能从最简单处入手,教言真天地间最玄奥的道理了。
“你吃过稻米吗?”
“废话,谁没吃过。”
“稻米从何而来?”
“长出来的。”
“有阳光、露水、土壤,才能长出稻米。你吃了稻米,肚子才不会饿,才能从小孩慢慢长成大人。修仙也如是。”纪轻嫣深入浅出地打着比方,“雪松顶的灵气,就是稻米。这些灵气来自天地灵气,你不能汲取天地灵气,但当天地灵气被某种机缘转化,成为天材地宝或如雪松顶这种雾气,你就可以吃了。”
“就像吃稻米,吃仙桃,吃鸡腿?”
“没错。”
“你是说天地灵气其实就是阳光露水土壤一样的本源,它们滋养万物,万物孕育出果实一样的灵气,所以我们吃了果实就能修仙。”
“没错。”
“怪不得神君能够自行汲取天地灵气会那么厉害。”想不到言真还挺有悟性,马上就吃透了纪轻嫣话里的含义,甚至还进一步自顾自的比喻起来,“我们要增加法力,必须到处找果实,至少要先种出稻米,才能吃点稻米饱饱肚子。神君不同,他们不吃稻米仙桃,直接吃阳光露水土壤。妈呀,别说阳光露水,光是大地这么大,神君吃土就够了。”
虽然言真说的不算没道理,但纪轻嫣还是听得嘴角抽抽。
“什么吃土?太难听了。再说我只是举个例子,天地灵气当然并不就等于阳光露水土壤这么简单。”
“吃土这个,我也是举个例子嘛。意思你懂就行。”
纪轻嫣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表示她懂。
言真却忽然想起什么,“可是不对啊轻嫣。”
“哪里不对?”
“照你这么说,神君吃土就行,修炼根本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啊,为什么世人还年年挖空心思,供奉仙草仙果给天帝?他要来堆仓库吗?”
“不堆仓库,当然也要吃的。”纪轻嫣好笑,“自己辛辛苦苦地汲取天地灵气,哪有坐享供奉舒服?虽然有直接吃土的能力,但仙草仙果那么好吃,干嘛非要吃土?再说如果想法力增加得更快,自然是双管齐下的好,一边享受世人供奉,一边自己吃土汲取本源力量,不是双倍得益吗?”
“哼,还说我。你看你自己也吃土吃土的。”
聊完,两人继续练功。
再睁眼时,已到了极深的深夜。
言真彩绸一挥,施出一道风咒,空气起了一道呼啸,小旋风冲撞而出,十来息后,远处林中一棵树中折而断。
枝干断裂时清脆的咔嚓声,和落地时的轰然,在静谧夜色中格外清楚。
“哇哈!”言真看看自己拽着的彩绸,得意地笑,“我觉得自己又进步了!”
纪轻嫣点头,表示赞同。
“脸已经不肿了,明天可以回去上课。”言真对纪轻嫣说,“走吧,回去睡觉。”
“我还不困。你先回去,我再练一会。”
“果然你还是那个修炼狂人呀。那你就继续吧。”言真体贴地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我走了,没有老湿,你待会怎么下雪松?”
“没事,我自己行的。”
今天离开小院前,纪轻嫣拿起那个装仙桃的匣子,才发现匣子底下还压着几张祥云符。有了这东西,纪轻嫣可以短时间召唤祥云,下雪松不成问题。
泽砚确实是非常细致的贴心小棉袄,出一趟门,居然连她修炼的行路难问题都考虑到并且解决了。
祥云符当然也可以召唤祥云助她登上雪松顶。至于先前为什么还要仰头叫唤,要老湿吊她上去。这不是……能省则省嘛。
泽砚受伤未愈,还要拿出灵气给她制符,她可不想浪费。
“行,那我先走啦。”
言真离开后,纪轻嫣继续盘腿而坐,闭目修炼。
言真终于展露出修炼天赋,进步神速,她很为言真欣慰。然而另一面,她的修炼进展却大不如前。
再没有从前修炼时那得天独厚,轻而易举的感觉。
唉,谁让她在人间坑里气急败坏地和天道翻脸,还不怕死地拿出心如铁来怼天道呢?
法力太低,符阵来补。
丢了神格,只能,勤快来补了。
——
纪轻嫣对言真说再练一会,但当然不止一会。直到镯月落下,金乌出来,阳光直射到脸上阵阵发热,整晚一动都没动过的纪轻嫣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昨晚和言真聊神君可以直接吃土,也就是不需任何转换,直接汲取最霸道最厉害的天地灵气。
一夜过去,她已经用几十种玄妙道法确定,自己真的连吃土的资格都没了。
没有心如铁,她似乎只能像普通学宫弟子一样,吸收例如雪松顶上这种能让普通人吸收的灵气。
辛苦一夜,也就只攒多了那么一点点法力。
效率比从前差太远。
纪轻嫣按捺心里蠢蠢欲动的焦躁。
她现在急需灵气,急需强大的法力,不禁后悔昨天只抢了一个仙桃吃。早知道,就把言真手里那半个也抢来。
因为有几件要紧事,等着她去办。
例如把设下人间坑毒计的邪魔歪道好好收拾掉,例如搞定那个明显是三毒附身,弄得人间沾满铜臭的财神,又例如……查清那手段诡谲可怕的天帝的底细。
可现在她这学宫新生法力如渣,如果不靠神躯和符阵,单挑起来恐怕连言真都未必打得过,不管再怎么心急火燎,也只能暂时隐忍,继续练功,积攒起一定的实力再说。
而且等泽砚回来,自己再不好意思也要厚着脸皮伸手,要泽砚把他收藏的好吃的仙草仙果统统拿出来,吃他个肚大瓜圆!
纪轻嫣用祥云符召来一朵祥云,驾着它下了雪松顶,一边想着可以让自己增加实力的仙草仙果,一边走回宿舍。
一进门,就听言真娇叱一声,“接着!”
呼地迎面丢来一样东西。
纪轻嫣下意识把东西接在手里,看了一眼。
“飞柑?”她不赞成地看言真,“就算你还留着几张银票,但我已经提醒了你别乱花。你现在修炼神速,没必要再花钱买仙果增进修为。要知道越往后修炼,你越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好钢用在刀刃上……”
“喂,别瞎叨叨,这不是我买的。”
“大师兄送的?”
“错。大家送你的。”
“大家?”纪轻嫣惊讶,“哪个大家?”
“当然是我们甲班那些同学。他们听说你被大师兄暴打,商量着给你补补身子,就凑钱买了个飞柑。你可别不放在眼里,我知道,你是动不动就能拿出仙桃的大款。但各位同学那点家底,哪能和院长还有秃子老师比。能买个飞柑这样的仙果,对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什么时候不放在眼里了?”纪轻嫣用袖子擦擦飞柑。
想不到甲班这群人,有时候还挺暖心。
“对了,乙班那些讨厌鬼,总算答应以后不再叫我们跪舔班了。”
“嗯。”纪轻嫣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当众硬抗了二师姐一场,怎么说也算洗清了赛心台那一跪之耻。
“以后甲班的新名,叫打脸班。”
纪轻嫣一愣,“乙班那些人是有起绰号癖吗?”
“不是乙班起的,是我们甲班自己起的。”
“啥?!”
言真奇怪地扫纪轻嫣一眼,“瞧你这小样儿,难道你以为打脸班是说你被二师姐打脸?不对啦。被二师姐打脸的人多着去了,敢打二师姐脸的却只有你一个。为了纪念你的丰功伟绩,也为了增加集体荣誉感,所以大家才定了打脸班这个名字。以后要是上赛心台挑战师兄师姐们,上去自报名号,就用我是打脸班的某某某,这叫先声夺人,是不是很威?”
威你的头……
一群无知无聊的凡夫俗子傻同学,起这么不着调的班名,还好意思嘀咕我不着调。
纪轻嫣掰开飞柑,先分一半给言真,然后拿起自己那一半,牙疼似的嚼起了不好吃但有那么一丝灵气的柑肉。
——
上课的钟声响起前,教室总是那么充满生机,年轻学子们有说不完的新鲜话题,叽叽喳喳不停。
直到纪轻嫣跟着言真走进来,沸反盈天的教室忽然安静。
纪轻嫣昨天在走廊对着二师姐制造的震撼,还鲜明无比地留在甲班所有人脑海里,大家不由自主地盯着纪轻嫣,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被嫌弃的人,忽然变成崇拜的对象,总有那么点尴尬。
纪轻嫣泰然自若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书袋,从里面拿出来的居然不是书,而是几瓣飞柑皮。
“多谢大家关心。”纪轻嫣拿着柑皮扬了扬,“礼物我已经吃了。”
众人不知为何就忽然松了口气,教室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活泼。
“哈哈,不客气。”
“很好吃吧?”
“纪轻嫣,大师兄真的把你打惨了吗?希望不是谣言,不然我们何必送你飞柑养伤。”
同学们嘻嘻哈哈。
虽然从前相处得不大和谐,但既然收了我们礼物,而且还吃了,那就恩怨了结,大家以后都是好朋友。
年轻人的想法,往往是如此简单直接而热情可爱。
“言真说飞柑是大家凑钱买的。”纪轻嫣一边无聊地撕手里的柑皮,一边好奇地问,“甲班所有人都凑了钱?”
“当然。班集体荣誉嘛。”
“我出了一个月的伙食费。”
“我出了半个月的。”
“哎,饭舍每个月学生餐费都是一样的,怎么我出一个月,你只出半个月?”
“算上开小灶的钱嘛。比你一个月例行餐费还多。”
“奢侈!”
教室里纸屑篓不知在哪个角落,纪轻嫣也不在意,撕烂的柑皮就随手丢在桌面上,“听说我们甲班有了新名字,叫打脸班?”
“没错。还是我提议的呢,”俞风城兴奋地把手一举,“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纪念我打了二师姐的脸?”
“嗯。”
“那等二师姐醒过来知道后,我们就可以纪念你了。”纪轻嫣望着俞风城笑笑,“下次,我们班也许可以叫打残班。”
俞风城一抖,赶紧把举高的手缩回来。
“不过没什么关系吧。二师姐怎么说也是我们师姐,胸襟还是应该有的。再说,”另一个男生,司徒昂,拍拍俞风城的肩膀表示安慰,“打脸班这个名字,可以多重解释嘛,我们心里当然知道这是纪念我们甲班牛人绝地反击,打脸了赫赫有名的二师姐,但那些师兄师姐们如果问起,大家就说是纪念二师姐打脸纪轻嫣。”
“对呀。这不就行了。”
“反正纪轻嫣也被二师姐打了脸,而且噼里啪啦的,打了好多下。”
“嗯,多重解释这招好使。”
“呵呵,是我司徒昂脑瓜子好使。”
“所以说,所谓多重解释……”纪轻嫣想了想,“不外乎心口不一?”
“呃,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为什么口是心非,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行吗?”
“万万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们怕二师姐嘛。”
“为什么怕二师姐?”
“因为二师姐比我们厉害呀。”
“你们似乎忘了,二师姐也只不过是个刚刚晋级的灵人,”纪轻嫣语气骤沉,“今天对着一个灵人就已胆怯畏惧,敢想而不敢言,他日对上更厉害的,你们还不当场跪了?”
刚才还和大家嘻嘻哈哈,一来一回地玩轻松问答游戏,纪轻嫣忽然翻脸,用词犀利甚至可以说刻薄,所有人一时不知所措,集体呆滞。
凛冬突如其来,生生冻住教室里原本热烈欢快的空气。
“修仙先修心。这是进修心学宫后,第一堂课学的第一句。我说怎么总听你们把这句挂在嘴上,原来是因为从未把它放进心里。”
纪轻嫣平静地扫视,冷淡着表情,像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教训没出息的小蒙童。
更像神君矗立万丈云端上,俯视懵懂未悟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