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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楚云峥开口，楚玄晏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哥，你不要吓我！如今只剩咱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吐了这么多血？”
楚云峥张了张口，“守好，将军府，好好的……”
他半生为国，满身是伤。
如今眼睛瞎了，带着无尽伤痕，已没有能力再守护疆土，
本身就是半废人一个。
家中亲人已无，心中牵挂已了。
这世上。
他无牵无挂。
此生，也已无遗憾。
他缓缓闭上了眼，脑中却全是当年的那个倩影。
他为家人考虑了大半辈子。
此时此刻，终于可以放肆的思念他的爱人。
还记得那一天。
他们紧紧相拥的那一天。
是出征前夜。
沈时微红着眼说：“云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若是你不回来，我定去北彊找你……”
“傻瓜，我会每天给你写信的。”
“信有什么用，我要见你。”
那时的沈时微还很年轻，她满脸青涩，“你说过的，要与我长相厮守，若是不能，我就来战场寻你，我要与你同生共……”
“不许胡说！”
“……”
“我才是，此生愿与你同生共死。”
那时的沈时微，笑容天真无邪，“那咱们两个可都得长命百岁。”
“肯定的，你还得为我生儿育女呢。”
“……”
沈家有位大小姐，今竟令吾，一见钟情。
吾乃楚家大公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可少年时，年纪尚小，心高气傲。
只能对天发誓。
“待我功成名就，我就回来娶你。”
沈小姐笑的温柔，“待你功成名就，我就嫁你。”
……
边彊两载，屡立战功。
可回到京都。
他的心上人，却已另嫁他人。
巨大的痛苦笼罩全身，直到浑身麻木，痛苦消失。
手中的那卷纸，终于缓缓落地。
字迹未干。
他后悔了。
“下辈子，我们还要相识。”
“我会回来早些，你一定，要等到我。”
“……”
其实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若沈时微能醒来
他会远去边疆，再不归京。
若醒不来……
一杯毒酒。
也算长厢厮守。
那是他们很久很久以前的约定。
他从来信守承诺。
“……”
“哥！！”
楚玄晏的情绪越发激动，泪水模糊了眼眶，楚玄晏是真的无比的痛苦。
“别这样，我才刚刚失去娘亲啊！你别吓我！大夫呢！叫大夫啊！”
“你总是比我孝顺，这种时候还与我比孝顺，可娘亲若是还在，她怎舍得啊！你向来是家中最沉稳，最懂事的，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他紧紧搂住自己的兄长，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微弱，心里又气又急。
但更多的，还是懊恼。
他的心里充满了悔忆，眼泪终于落下，“是我错了，该死的人是我才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如果不是自己起了那样肮脏的心思，如果不是自己的行为举止，让陆沅儿产生野心。
陆沅儿绝对不敢那样明目张胆。
如果不是自己的愚蠢，沈琉音就依旧还会深爱自己。
他懊悔极了。
但凡当初自己稍微温柔一点的对待沈琉音，但凡自己没有将她气走，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自己导致了所有的悲剧！
“对不起，对不起。”
楚玄晏悲痛欲绝的开口，“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今日这般，我也没想过要与阿嫂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我以为……”
以为不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以为一切的想法，自己都隐藏的很好。
这一切只是他以为。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
可一切早已来不及了……
大夫匆忙赶来。
楚玄晏见状，连忙喊道：“快点过来给我哥瞧瞧！快啊！”
那个大夫跑的气喘吁吁，一上前便放下了药箱。
可仔仔细细的给楚云峥检查了一番之后，他忽然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神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楚玄晏大怒，“让你救人，你摇什么头啊！救他啊！他吐了很多的血，你……”
“大人莫要激动，不是老夫不愿救，而是……”
那个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无奈的站了起来。
“这位大人喝下了极浓的毒药，而那样猛烈的毒，即便一点点都能要人性命，他还混入了酒中，眼下，酒劲伴随着毒药的药劲，早已扩至五脏六……”
话还没有说完，楚玄晏已经一把揪过了他的衣领。
“别说废话！我命令你，救活他！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看着眼前双目猩红的楚玄晏，那个大夫双腿一软，连忙跪到了地上。
“老夫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可话是这么说，他那满脸的惊恐却做不得假。
明显就是在那极致的恐慌中，为求自保才会这样说。
可楚玄晏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
他望着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兄长，却仿佛好像出现了错觉。
他看见。
兄长的嘴角，明显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竟是没有半点痛苦的模样。
可毒入骨髓，怎么可能不痛苦呢？
……
谁也不知道。
楚云峥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做了一个梦。
那梦很长，却又很短很短。
朦朦胧胧的梦境里，他仿佛又变回了从前年轻，健康的模样。
沈时微也如最初那般，有着最最青涩的笑颜。
就在他们最常去的那个桃花林。
楚云峥站在树下，神情还有些许恍惚。
有风吹来，桃花朵朵坠下。
那一瞬，原本朦胧的景象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的眼睛恢复了，身上也没有了丑陋的疤痕。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正在等着他的心上人。
他缓缓回过了头。
终于瞧见了那个满面春风的姑娘。
她同样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飞扑上前。
稳稳落到了他的怀中。
是他期盼已久的拥抱。
暖暖地，还带着淡淡地桃花香。
她说：“楚云峥，我来嫁你了。”
真美呐。
这个梦，真美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