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着伏在膝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觉着人确实是哭的太厉害了,应当是知错了,这才抬手抚了抚温妤发顶,缓缓道:"不想挨板子也行,自己想办法弥补错处,让朕宽宥你。"
温妤抽噎着抬起泪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解问:"陛下想要嫔妾如何做?"
萧衍见温妤就会问他,自己半点心思也不肯花,语气冷了些:"自己想,若问朕便去挨板子。"
温妤:……
她看了眼萧衍的龙袍,那处荷花酥的油污早已被她的泪痕盖了去,她指给萧衍看,说:"已经没有了……"
萧衍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温妤被他那眼神盯得脊背发毛,立刻让步:"好嘛好嘛,那嫔妾赔陛下一身衣裳可好?"
萧衍说:"看来你还是不知自己的错处。朕缺衣裳?还是传板子吧。"
温妤急急说不要,抓住了萧衍的手,湿着眼睛愣愣想着如何让萧衍这家伙消气。
萧衍就让她抓着也不催。
过了好半晌,温妤才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不嫔妾伺候陛下,将功抵过?"
萧衍唇角这才有了些弧度,难得"嗯"了声。
心情颇好地拿出袖子里的帕子,给温妤擦了擦脸上的泪。
温妤也是服了这个男人了。
原先她每每犯什么错,萧衍对旁人都是禁足幽闭,唯独到她这儿就变了法子,要把她拴在身边,美其名曰让她赎罪。
谁曾想这一世他还是这个毛病。
不过好在是不动不动打她的板子了。
萧衍给她擦干净脸,又见自己袍面上那一片狼藉,实在不干净,起身往偏殿更衣。
温妤说了要伺候他将功抵过,立即跟了上去。
偏殿里。
萧衍大手一伸,看样子真给温妤当小宫女一般差使。
旁的夫妻关系里,妻子给丈夫更衣是寻常事,可他两辈子也没受过几回温妤这样的关心,如今得了机会,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看着她去给自己拿衣裳,给自己解玉带……
温妤当真想不明白,萧衍这是何必呢?
她又没伺候过人,哪里有宫人伺候的舒坦。
温妤低着头替他褪去外袍,隔着寝衣也能感受到萧衍宽阔的胸膛和腰腹的线条,她没忍住多摸了两把。
如今的萧衍年轻健壮,肩宽腰窄,比自己前世找的那群男宠还勾人。
温妤想起前世自己刚入宫那两年,她和萧衍都是彼此身与心上第一个人。
萧衍看着高瘦,却很有力气,单手便能将她抱起来。
初次侍寝时,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全靠萧衍的引导。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像个师傅般带着她,哄着她一点一点学,徐徐图之。
再到后来,她也咂摸出其中的滋味,两人过了段不知疲倦的日子。
现在想想,从萧衍西征,再到重生、进宫,她也许久未碰过那事了。
昨夜被他那般撩拨挑逗,心里头想得厉害,如今看着面前这副年轻强壮的身子,她脑子里忍不住浮出些有的没的来。
这辈子的萧衍肯定更有力、更不知疲倦……
她心里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动作。
萧衍挺了挺自己的肩背,低头看着温妤忽然开口:"摸够了吗?你就是这样伺候朕的?"
温妤听见声音才回神,想嘴硬狡辩说自己没摸,结果一抬头,一股温热从鼻腔里夺眶而出。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入目一片鲜红。
太尴尬了。
萧衍眉头紧皱,无奈地看着她:"温妤,收起你对朕龌龊的心思,不要觊觎朕的身体。今日,朕并未打算宠幸你。"
谁要他的宠幸了!
温妤双手捂着鼻子说不出话来,脸红得快要滴血。
萧衍大手一挑,抽出温妤臂弯的衣裳,对她说:"去洗干净。"
温妤捂着鼻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
待她清洗完回来的时候,萧衍已经换好了衣裳,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头批折子了。
他换了身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玉带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样。
温妤静悄悄地走过去,站在书案旁边替萧衍研墨,两人并未说什么话。
偶而有宫人来送茶,也是温妤端进去的。
一上午她来来回回地替他拿折子、寻书籍、点茶添香,伺候的还算用心,没怎么松快过。
到了中午用膳的时辰,萧衍也没放她回嘉宁宫,留她在宣政殿一块儿吃了。
温妤累了一上午,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不好好吃了,拿着筷子乱戳着碗里的菜。
萧衍抬眼瞧她这副模样,便让她去一旁站着伺候夹菜。
当真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用完午膳,萧衍又重新坐到书案后头看折子。
他没有午憩的习惯。
自从重生回来,他总在算时间,上一世他三十五岁就死了,兴许老天爷就让他活这么长。
所以这一世,他总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勤勉些,为北昭打下更牢的根基。
如今的明德五年,他的功业已经远超上一世明德七年甚至明德十年的光景,可他犹嫌不足。
这般沉迷政务他习惯了,可一旁磨墨的温妤却不习惯。
她每日都要午憩的,眼下吃饱了饭,困劲儿就上来了。
温妤站在书案边磨墨,墨条越磨越慢,眼皮越来越沉,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
萧衍注意到她这副惫懒模样。
就这般还说伺候他呢?
萧衍出言:"不用磨了,去小几处替朕尝尝点心,看看哪种与清茶相配适口。"
温妤眼睛都酸了,迷迷糊糊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小几旁坐下,吃着小点心喝着茶。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萧衍翻折子的声音在耳边沙沙地响。
没一会儿萧衍再抬头时,人已经吃饱趴小几上睡着了。
他无奈摇头,过去将人轻轻抱起放躺下睡,扯过一条薄毯替她盖好。
又低头看了看她嘴角那点碎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替她拈掉了。
萧衍站在榻边看了她片刻,转身回到书案后头坐下,重新拿起笔。
殿里又静下来。
只剩下他翻动折子的细微声响,和榻上那人均匀的呼吸声,一重一轻地交叠在一起。
静谧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