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抵达芜川围场时,已至戌时。
营帐早早便搭建好了,连绵一大片,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像繁星落了一地。
行了一整日,人困马乏,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各自跟着引路太监往分好的营帐走。
萧衍勒住马,先翻身下来,然后伸手把温妤从马上抱了下来。
温妤双脚落地时膝盖打了个软,踉跄了下,随后立刻站稳。
得意地仰着头,瞥了眼不远处下马的萧逸一眼。
萧逸看了一下午皇兄抱着温妤的亲昵画面,已经够憋屈了。
温妤还总是故意折腾他,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野花感兴趣,一会儿看着路边的石头感兴趣,然后跟皇兄撒娇造作,差使他下马去取来。
因为他对温妤做了错事,皇兄全程没管过他一回,就让他这么被使唤了一下午。
萧逸心里头憋屈到了极点。
现在温妤还是这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还在挑衅他。
他实在忍不了了,冷哼了声,牵着马就走了。
把人气走温妤心里便畅快些。
她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走了一整日实在有些乏了,对萧衍道:"陛下,臣妾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来了围场,温妤也分到了自己的住处,她说的回去,自然是回她自己的营帐。
萧衍淡淡开口:"朕还有事同大臣吩咐,你去营帐等着朕。"
温妤以为萧衍来了这还不消停,还想做那事。她今日可没力气陪他折腾,小声嘀咕:"臣妾有自己的住处,陛下有事不妨明日……"
拒绝意味明显。
不是中午黏着他的时候了,就这么不想跟他在一处。
萧衍瞥她一眼,目光冷冽:"温妤,你让朕等?"
说严肃就严肃起来。
那股帝王威仪压下来,温妤到嘴边的话就全咽回去了。
"知道了……"她败下阵来,啜嚅着应承。
然后扶着遂心的手,跟着引路太监往他的营帐方向走。
萧衍站在原地目送了几步。
看着她的背影,前几步路走得还正常,可走了没多远,温妤的步子就慢了下来,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萧衍心下了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口吩咐王忠去准备些擦伤的药。
王忠低头应下。
萧衍收回目光,抬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
待全部事宜处理完,已经是亥时了。
众臣散去,帝王还没出来。
王忠素来知晓陛下处理公务时不喜人打扰,故而候在门口不敢进去。
太监小全子端着茶盘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干爹,陛下这个时辰都没出来,该进去奉茶伺候了吧?"
王忠抬手给了小全子一嘴巴,低声骂道:"你个狗脑子!说多少回了,别在外头喊我干爹。陛下忌讳此事,让陛下听着了,咱俩几个脑袋够砍的?"
小全子忙陪着笑脸赔罪,改口:"王公公教训的是,小的是狗脑子,小的是狗脑子,小的这就改。"
他又端着茶盘往前凑了凑,"那这茶水……"
王忠睨了他一眼:"行了,先别说茶水的事,我问问你,今日午时御前当差,寻几遍不见你人,做何事去了?"
王忠眼睛毒辣,小全子有些紧张,"小的……小的闹肚子,方便去了。”
“王公公,要不……小的先将茶水给陛下送进去,一会再回您的话。"
王忠一看小全子这副模样,心里猜了个七八分。
当初收这个干儿子的时候,无非是看他机灵肯干,想着是个能调教的。
如今看来,是机灵过了头,想去另攀高枝了。
在陛下跟前耍这套,不知死活。
王忠深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便懒得再管他了,摆手将人放了进去。
小全子满心想着,帮夏婕妤成了事,自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取代王忠的位置。
没注意到他这个干爹看死人般看他的眼神。
兴冲冲端着茶盘进去了。
大帐里,萧衍看完奏报,按了按眼眶缓神。
小全子端着清茶奉上,在旁边轻声开口劝道:"陛下,已经亥时了,喝杯清茶歇歇神吧。"
萧衍没应声,也没去端那杯茶。
小全子心里有些慌乱,但想着富贵险中求,便硬着头皮继续说:"陛下,今日赶路辛苦,您勤勉政务,也要顾念着龙体啊。要不……先歇息吧?明日再看也不迟。"
萧衍依旧没应声,可脸上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了
眼前这个伺候的太聒噪了,该拔了舌头。
小全子却还不知深浅,只觉着帝王没有呵斥就是有戏。
"后宫众嫔妃已安顿好了住处,陛下可要移步?陛下若是身子乏累,当可选处离大帐最近的娘娘处……"
话还未说完,小全子感觉周围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帝王抬眸看向他,那眼神毫无温度。
小全子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请罪:"陛下恕罪!奴才多言!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听见里头的动静,王忠及时躬着身进来。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小全子,事情如他所料,王忠颤声唤了句:"陛下……"
萧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小全子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只是想给自己谋个前程,心想陛下已经召幸温妃多日了,帝王哪有心思始终拴在一个妃嫔身上的?
夏婕妤那边送来的银子不少,给的条件也诱人,他便想试试。
哪曾想命就这么搭进去了。
他张嘴还要喊饶命,王忠已经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朝门口守卫使了个眼色。
人被拖走后,王忠立刻跪地请罪:"陛下,是奴才没给下边的人管教好,冲撞了陛下,求陛下责罚。"
萧衍问:"药呢?"
王忠愣了一瞬,赶忙从怀中掏出那盒备好的药膏,双手呈上。
萧衍接过来握在手里,又问:"离大帐最近的宫嫔住处,住的是谁?"
王忠飞快思索,"回陛下,是夏婕妤。"
帝王神情漠然,冷声道:"将她移走,不想再看见她。"
王忠低头应下。
萧衍站起身来,冷瞥了王忠一眼。
"你这个总管太监不是摆设。如有下次,你同罪论处。"
王忠赶忙磕头谢恩,额头贴在地面久久不敢抬。
*
萧衍拿着药回到就寝的营帐。
帐里安安静静的,烛火调暗了,只留了一盏在榻边,昏黄的光映得满室柔和。
温妤已经卧在榻上睡着了。
萧衍并未叫醒她。
只是坐在榻边,安静看了会儿她的睡颜。
萧衍看了片刻,才轻轻去掀她身下的被子,又将亵裤给脱了,看她的腿根。
如他所料,大腿内侧都被马鞍磨红了,皮都有些破了,看着就疼。
不该纵着的,让人受了这份罪。
萧衍一手按着腿,另一只手给她涂药膏。
涂完又担心她乱动给蹭了,便一直把温妤的腿,等药膏晾干才将被子给她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