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觉得这话毫无道理。
他皇兄素来威严持重,若不是被蛊惑了,怎能受得了温妤那样的女子?
他还想辩驳什么,身后马车的车帘忽然被缓缓掀开。
一只素白的手从帘子缝里伸出来,露出半张温婉秀气的脸。
女人似乎刚醒,睡眼还有些朦胧,头发微微松散着,眉眼间带着一种安静娴雅的柔意。
一旁的萧谦注意到了,立刻凑近体贴问道:"阿瑶,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你再睡会儿,我和六弟去边上聊。"
温瑶浅笑着摇头:"无妨,妾身已经歇好了。"
她又看向一旁的萧逸,声音温和细腻:"路上颠簸有些不适,让南安王见笑了。"
萧逸行了个揖礼,客气地回道:"四嫂不必见外,是本王叨扰了。"
他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得有些弱不禁风的女子,心里忍不住拿她跟温妤比了比。
姐妹俩的性格还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温妤那张扬跋扈的劲儿恨不得写在脸上,这个四嫂却安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萧逸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心里头反而暗暗戒备着。
说不定是四哥在这儿,这温家女装得柔弱,就跟方才温妤窝在皇兄怀里似的,其实心里头恶毒跋扈得很。
他找了个借口:"本王还要去检查一遍车马,就先不打搅四哥四嫂了。"
萧逸说完又行了个揖礼,转身离开。
萧谦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回了马车里。
他见温瑶脸色还是不太好,心疼地将人揽进怀中,"早知你身子弱成这样,咱们便不来了。这下午还要行半日的路程,阿瑶受苦了。"
温瑶轻轻靠在他肩上,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来,柔声细语说:"是妾身让王爷费心了,可这秋猎三年才举办一回,陛下有心让几位王爷展露拳脚,怎可因为妾身耽误?"
她顿了顿,"而且妾身在家中时也没有这么娇贵,王爷对妾身已经够好了,妾身不觉受苦。"
萧谦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识大体的妻子,一时觉着自己是世上最好命之人。
他本是个闲散王爷,皇兄登了高位,他们这些在京中的王爷既不能冒尖又不能太平庸,整日像个吉祥物一般,等着有朝一日被外放到封地去自在。
直到三年前,他在城外寺庙遇到了温瑶,一见倾心。
他从未见过那般安静温婉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刻在了他心里。
后来,经打听才得知,她是丞相府的三小姐。
萧谦清楚温家与皇室的关系,那时萧衍还未掌权,温瑶虽是庶女,却也是温家女,温家女都是太后为他皇兄准备的,他不敢再肖想,只打算寻个时机跟皇兄请命去镇守边地,终身不娶。
却不曾想,在那场晚宴上,皇兄会突然将他心心念念的人赐婚给了他,成了他的妻子。
娶到了心爱之人,萧谦自然一颗心都扑在了温瑶身上。
他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诚恳而珍重道:"能娶到阿瑶,是本王的福气。本王会一直对你好的。"
温瑶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可眼底深处未起波澜。
半晌,她才开口道:"王爷,妾身方才不小心听到了您和南安王殿下的话。"
她垂了垂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知阿姐在宫中过得如何,素来听闻陛下端方持重,我阿姐……性子有些跳脱,不会触怒陛下吧?"
萧谦想了想。
他这位皇兄素来深不可测,从未听说他对谁如此亲近过。
可听六弟所言,那位温妃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张扬,皇兄若不是真心喜爱,应当不会纵容到如此地步。
他没设防,如实告诉温瑶:"阿瑶不必担心。皇兄那般的人,若真计较温妃的失礼,早该降罪了,又怎会纵容至今?"
"本王从未见过皇兄这般对一个女子,阿瑶放心,你阿姐当是十分受陛下爱重的。"
温瑶闻言嘴角的笑有些僵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只轻轻说了句:"那就好。"
*
御前帐营里,温妤就着萧衍怀里眯了一小觉。
直到萧衍拍脸轻唤她:"阿妤,醒醒,该启程了。"
温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萧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不撒手,黏黏糊糊的撒娇:"陛下,你一直抱着臣妾好不好?臣妾不想回去,马车里好难受,臣妾要和陛下待在一起……"
萧衍听出温妤这是想赖着跟他骑马。
可他骑马走在前头,后头还跟着宗室、朝臣、一众武将,若怀里抱个娇滴滴的妃子,实在有些不像样,到时不知多少人要趁机偷看他怀中人。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也太过娇惯她了。
萧衍试着劝说:"骑马风尘大,回头灌了风肚子该难受了。你乖乖回马车里,不舒服就差人来告诉朕,朕再抱你出来透气,好不好?"
温妤不依,双臂环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道:"陛下好讨厌,找这么多借口,根本就没想让阿妤骑马。反正我不要乘马车了,陛下不愿抱阿妤就将阿妤丢在这儿吧,阿妤不去了!"
又说气话,还威胁人。
应该让人去角落站一刻钟,反省反省。
但怀里这家伙鲜少这么依赖他,许是身子还难受呢,就跟生病的孩子一样,病中格外依恋大人些。
温妤在他跟前可比在爹娘身边长,自然就依赖他这个夫君。
这么一想,萧衍便也觉着情有可原了。
他叹了口气,最后只道:"就你不安生。"
还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