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直奔温妤马车去的。
一进去,便见温妤正歪在车厢角落里,脑袋靠着车壁,整个人蔫蔫的。
听见动静,她睁眼看了一眼,见是萧衍,明晃晃地翻了个大白眼,将头扭到另一边去。
萧衍看清了她那一连串动作,也知这是又闹脾气了。
小小一个人,怎就那么大的气性。
他先开口,语气还算平和:"可是身子不爽利?午膳又不好好用。"
温妤置若罔闻,依旧扭着头不理他。
萧衍一个帝王,再亲和也是有些脾性的,温妤始终不理人,耐心片刻便告罄了。
他直接一把将人拎到怀里,抱着问话:"你哪里就这么大的脾气?未给你备马不合你的意,便拿不用膳威胁人。朕亲自来哄你了,还拧着不说话。"
他声音沉下来,"温妤,你告诉朕,你下一步还想怎么闹?"
这语气可以说是相当严厉了。
虽不是头一回这样训温妤,但这几日两人相处得不错,萧衍已经很久没这样和她说过话了。
本以为他严厉批评后,温妤要么倔强顶嘴,要么害怕认错,可这回怀里的人什么也没说。
只是伏在他胸口,一颤一颤地哭了起来,紧紧抱着他,越哭越厉害。
这么一弄,萧衍将到嘴边那些继续批评的话全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抽噎不止的人,甚至有些慌乱,人怎的哭成了这样。
抱着怀里的人拍背顺气:"好了好了,朕不说你了,不哭了,缓一缓。"
温妤就着这个环抱萧衍的姿势,趴在他胸口哭个够,哭累了才堪堪停下。
抽噎道:"陛下,难受……阿妤身子难受……"
萧衍闻言,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倒是不烫。
他低头问她:"阿妤是何处难受?"
温妤闷闷地,"头晕,恶心……还有些心慌。"
她说着引着萧衍的大手放到自己胸口,"陛下摸摸,臣妾是不是胸口跳得厉害?臣妾该不会要死了吧……"
萧衍让她不许瞎说。
他两辈子没少带兵打仗,虽算不上精通医理,可许多常识还是清楚的。
温妤鲜少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马,不习惯,马车里颠簸又不透气,应是晃得有些晕了。
萧衍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和额间的薄汗。
"马车里憋闷的。朕抱你去歇一歇,再用些膳食便好。"
说罢,萧衍要带人下去。
温妤挣着不让抱,倔强道:"我才不去!出去要被人看笑话,还要遭训斥,一会吃完还要灰溜溜回来,下午继续难受,不如不去的好!"
萧衍将她抱得更牢了些,无奈说:"你让众人等着,朕若不充样子训斥你两句,明日弹劾你妖妃的折子就要堆满朕的御案了。”
“朕虽说了你,却不曾降罚,还来抱你,谁会看你的笑话?"
"就是有!"
温妤带着哭腔急急辩驳:"萧逸…他便看臣妾的笑话了,还故意不给臣妾准备马,臣妾骑装都换好了,结果陛下还偏袒他,不曾罚他也不说他,还叫臣妾来乘马车。就是因为他,因为他臣妾才这么难受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副马上又要掉眼泪的样子。
萧衍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他对你不敬,你怎知朕不曾罚他?"
温妤的哭声停了一瞬。
这意思……是罚过了,难不成是她上了马车后罚的?
她抬起泪眼仔细询问了萧衍一通。
萧衍将责罚又告诉她一遍,还补充道:“你若不满意,朕便再加罚。”
这事是萧逸挑起来的,温妤是他的长嫂,晚辈合该讨长辈的欢心。
萧逸却不尊长嫂,还气的长嫂身子不适,往严重说便是忤逆不孝。
萧衍觉得并非他偏袒温妤,萧逸做了这样的错事,重罚也不冤他。
温妤听后歪着头想了想,又把脸埋回他怀里,公允道:"他故意扣了臣妾的马算是罚了。可他还笑臣妾来着,陛下要让他给臣妾赔罪。"
哭了这么久,才只要一个赔罪。
萧衍发自内心觉得,怀里的温妤是个善良的白面团子来的。
他应下,抱着人下了马车。
温妤被萧衍抱着进了营帐,坐在桌前。
萧逸咬着馒头,对眼前的场景满眼惊诧。
温妤也看见帐篷里的萧逸了,撅着嘴扯了扯萧衍的前襟。
萧衍抬眼看向萧逸,冷声道:"就知道吃,过来,给你嫂嫂赔罪。"
萧逸这回不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皇兄抱温妤进来已经够让他惊掉下巴,竟还要他赔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萧衍又催促道:"萧逸,还愣着做甚?朕的话你也不听了?"
皇兄都发话了,萧逸再不情愿,也只得放下馒头走过来,对着温妤规规矩矩叩头请罪。
然后站在一旁,不断颠覆认知。
他愣愣地看着皇兄不仅抱着温妤,竟还端起碗拿起筷子,亲自将饭喂到她嘴边。
温妤自然而然的张嘴吃下,偶尔遇到不爱吃的,还会把头扭到一边去。
皇兄见是她不爱吃的,也没说什么,自己吃了,又夹了另一碟的菜送到她嘴边……
或许是眼前场景对萧逸冲击太大,他呆愣看着亲昵的二人,眼睛一眨不眨。
温妤余光瞥见萧逸还在那儿瞪着他们,又扯了扯萧衍的衣裳,娇气道:"陛下,他在这瞪着臣妾,好生骇人,臣妾不吃了。"
萧衍看了眼碗中没下去多少的饭,又侧头看了眼萧逸,"出去。"
萧逸这回倒没多做停留,急急跑了出去,直奔大部队中部的四驾马车处。
边跑边喊:"四哥!四哥!"
车中人听到呼喊,掀帘下车,连忙给萧逸做噤声的手势。
萧逸见四哥不让他说话,喘着气问:"怎么了四哥?我有急事!"
被萧逸唤四哥的男人,正是安昌王,萧谦。
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一副很清雅随和的长相。
萧谦低声道:"六弟小声些,你嫂嫂在午憩。"
嫂嫂……又是嫂嫂。
萧逸这才反应过来,他四哥半个月前已经成亲了,娶的是温相家那位三小姐温瑶,正因着要陪新婚妻子,才没跟他们在前头骑马。
可萧逸此刻有十万火急的事,顾不了那么多,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很大道:"四哥,皇兄……皇兄似是让人夺了舍!"
这话让人听了怕是要说大逆不道。
萧谦忙让他慎言,又关切问:"皇兄发生了何事?"
萧逸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给萧谦学了一遍。
末了还愤愤道:"四哥,你说这温家的女子怎么都这么厉害?皇兄好不容易压制住老的,又让小的给压制住了。"
萧谦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他拍了拍萧逸的肩膀,语气了然:"六弟还未娶妻,自是不懂。你觉得皇兄是在被蛊惑压制,兴许皇兄还乐在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