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让人将温妤带下去后,也没什么心思在宴会上了。
又喝了几杯大臣们的敬酒,便散了宴席。
萧衍回到营帐时,遂心兰蔻二人正在帐前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她们见他回来了,像见了主心骨一般,快步迎上来跪拜,"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娘娘醉了,哭得厉害,方才送进去的醒酒汤也给砸了,还将奴婢们都赶了出来,陛下快去看看娘娘吧!"
方才他见温妤一个劲给自己灌酒,便猜测她是心情不佳。
如今又这么哭闹,那必是有事了。
萧衍默然片刻,冷声问:"这般闹,可说了缘由?"
听此言,两个伺候的犹豫着,不敢作声。
萧衍知晓温妤身边伺候的这俩,她们从小跟着温妤,主子跋扈张扬,奴才也跟着得了几分脸。
若是旁人惹了温妤不高兴,她们自是添油加醋地替自家主子告状。
如今闭口不言,要么是不知,要么便是缘由在他身上。
思及此处,萧衍也不再多问,沉着脸迈步进了营帐。
营帐里一片狼藉。
打碎的醒酒汤还散在地上,人躲在被窝里哭的轻颤着,哭声压在被子底下,闷闷的。
萧衍先吩咐人进来把地上收拾干净了,自己则坐在榻边,未曾开口哄。
等收拾的宫人都退下,帐中只剩他们两人时,萧衍才开口:"你莫要哭了。"
他转过去看着被子里鼓起的小包,"有委屈了直言,朕会替你讨回公道。"
那被子里鼓起的小包一抽一抽的,起伏更大了。
萧衍等了片刻见人还不动,只得自己动手去捞。
锦被掀开,温妤的脸露了出来,红得有些不正常,不知是醉的还是被窝里闷的,额前的碎发被汗和泪黏在脸颊上,好不可怜。
温妤刚被捞出来,呼吸瞬间顺畅不少,微眯着眼适应昏黄的烛光。
她看见萧衍的脸近在咫尺,那光影勾勒出的轮廓和前世重叠在一起,过往那些记忆模糊又尖锐地刺过来。
她抽噎着开口:"你走,你离我远些!一直诓骗我有意思吗?!"
这么一口大锅砸下来,萧衍听的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见温妤这模样,显然是醉的厉害,他没急着追问,先让人去备了醒酒汤,这才回过头来认真问她:"朕诓骗你什么了?"
温妤哭着说:"你…你今日看温瑶了,你还夸她好,我不好,你…你还赏赐了她!"
萧衍不知这关诓骗她什么事,但心中也稍微知晓她在为何闹脾气了。
看样子是在拈酸吃醋。
他今日是见温瑶还算懂分寸,因着她站出来,才没让场面更难看,所以这才说了几句场面话,又给了些赏赐。
可他未曾说过温妤不好。
萧衍纠正道:"朕没说你不好,你很好。"
温妤醉得实在厉害,也不理会萧衍说什么,只管顾着自己说下去。
她哭着哭着忽然声音拔高,又怒骂萧衍:"你不要脸!你禽兽不如!伪君子!这次温瑶都嫁给旁人了,她是你的弟妻你还要觊觎,你就那般心爱她,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萧衍就算听到温妤这般无礼的话,眉间也只是无奈,未见愠怒的神色。
毕竟这话也不是她第一回对自己说了。
清醒时都未同她计较,更别提现在是个小醉鬼。
他从一旁取了帕子,捏着替她擦脸,耐心道:"朕从来没觊觎过旁人,也不需要觊觎旁人。”
“温妤,你这话很没良心,待你清醒了朕要狠狠收拾你。"
温妤哭得可怜,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念叨着:"你又同温瑶苟且,你们暗度陈仓……都欺负我,你们都来欺负我……"
萧衍想到前世种种,淡淡道:"不许乱给朕安罪名。那是你妹妹,向来朕不都是纵着你去欺负她吗?为何还这么委屈?"
萧衍这话像是在问温妤,也像在问自己。
原来他是个无能的皇帝,懦弱的丈夫,连自己心爱的妻子都没护住。
当时他只觉宫里危机四伏,又刚掌朝事,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温妤病得突然,送出宫在她爹娘身边要比在他身边过得自在。
再后来,便是温太后以兵权为条件,换温家一个后位,他又为了他的皇权委屈了温妤。
他那时只想着变强了才能把人接回来,未曾想过她被送出宫时,是否会觉得自己被爱人抛弃?她听闻他立后时,是否会觉得自己被爱人背叛?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所以后来他再将后位捧给温妤,她也不稀罕了。
原本他们能做一世恩爱夫妻,可最后史书工笔所记她却贯以继后之名,这难免让后世之人疑他不爱重她。
想到这些,萧衍心头隐隐发痛。
他将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抱进怀里,尽可能的给她安全感。
让她知晓,重来一次他不会再那般辜负她了。
可温妤似乎还是很担心,眼泪止不住地淌,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又回到原点了怎么办……"
萧衍不知温妤心里恐惧的是前世悲惨的结局,只以为她是怕他再如前世一般,先立了旁人为后,委屈了她。
看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人,萧衍目光一遍一遍的描摹着那张被泪水冲刷凌乱的小脸。
告诉温妤:"不知怎么办时,不如试着依赖一下夫君?"
这句话温妤好像听见了。
她恍惚睁眼,看着面前的萧衍,盯了片刻。
然后,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啃咬,胡乱的,没什么章法。
从喉结一路吻到薄唇,湿湿的、软软的、热热的。
萧衍感受着温妤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皮肤上,带着浓浓的酒味。
温妤亲了一会儿,后撤半寸。
眼神迷蒙却很霸道的说:"你都上了我的榻了,就不能还念着旁人,不然我就……唔……"
萧衍堵住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不然她就不要他了/不然她就找别人。
两种,他都不喜欢听。
他也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再发生……
帐外。
遂心端着重新备好的醒酒汤踌躇,不知该进不进。
她低声候着的王忠:"王公公,这醒酒汤……奴婢还送吗?"
王忠听着帐里那一阵阵让他这个阉人都脸红的动静,摇了摇头,"温妃娘娘该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