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行凶是重罪,在场人人心里都清楚,柳容华这般癫狂行事,注定不会有好下场了。
可夏婕妤牵扯其中,眼看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帝王却始终未开口示意,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动手拉扯。
萧衍冷眼看着下面这群人,心里的烦躁情绪已经压到了极点。
他有一瞬觉得,若真让她们这般要了对方的命,也不失为一个省事的法子。
原先为了堵住朝臣和太后的嘴,按规矩纳了这群人进后宫,想着只要安分守己,他也不会短了她们的吃喝。
万万没想到,她们竟会对他的阿妤下狠手。
这是前世没有过的情况,他从未想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会生出这么大的变故来。
既如此,不如趁机都解决了。
总之她们对阿妤都有敌意,凶手必是在这几人里,不会冤枉了谁。
萧衍见下面的女人似是要被掐断了气,才招手让人上前制止。
随后瞥了王忠一眼,问道:"在他们谁的帐中搜出了毒物?"
王忠眸光微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御林军搜了整个围场,并未查出毒物啊!
不然,也不至于将所有人都拘在这里审问了。
不过陛下既然问了他这话,那便是不管搜没搜出什么,也得从这几人里择一个出来定罪了。
王忠面不改色道:"回陛下,那宫女受不住严刑已经招供了,说确实是受人指使,且于午后向温妃娘娘所骑马匹投毒。”
“奴才已让人搜了诸位的营帐,是在……柳容华处寻到了藜芦浓汁。"
夏婕妤闻听此言,整个人瘫在地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她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劫后余生的血色。
柳容华则像是早有预料般,认命地跪坐在那里,也不再哭喊求饶了,只低垂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萧衍烦躁的看了王忠一眼。
王忠心惊这是他说错话了?
他以为,此事背后之人做得干净,唯一的活口是柳容华的人。
虽然那宫女在他们抓到之后也立刻自裁了,可柳容华无论如何难逃罪责。
方才陛下那眼神的意思,难道不是让他从几人里择个替死鬼出来,尽快了事吗?
可眼下看来,是他会错意了。
王忠立刻又恭敬地补道:"但此案尚未可知还有其余帮凶,奴才再遣人去继续彻查!"
萧衍还未开口,帐门忽然被掀开。
遂心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是萧衍吩咐她们,温妃那头有动静立刻来报,故而免去求见直接进来了。
萧衍见是遂心,以为温妤出了什么事,立刻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声音略显急切:"怎么了?可是温妃出了何事?她醒了?"
遂心没想到殿中跪了这么多人,陛下还一股脑问了这么多。
但陛下既然问了,她只得低头回禀:"回陛下,娘娘还没醒,只是……娘娘梦中呓语在唤陛下。”
“还有,太医送了药来,奴婢们实在喂不进……"
帐中跪着的众人闻言纷纷侧目,除了亲眼见过萧衍给温妤喂饭的萧逸,其余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奴婢们喂不进,那找陛下来是何意?
难道陛下要亲自伺候温妃喂药不成?
画面太美,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帝王亲自伺候人的模样。
只见上头坐着的萧衍立刻便站起身来,先对底下的人进行最后的宣判:
"柳容华心思阴毒,意图谋害温妃,罪无可恕。即刻革去容华位份,贬为庶人,待秋猎回京之后,打入冷宫终身幽禁。柳氏一族永世不得再送女子入宫侍奉。"
柳容华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萧衍又转向夏婕妤:"夏婕妤对此事知情不报,应同罪论处,但念及如今案情尚有疑点未彻查清,暂且将其软禁看管,静候后续发落。"
萧衍看向孙昭仪:"孙昭仪身为协理六宫之人,负有失察之责,即刻起,交出掌宫之权。"
"南安王、安昌王、安昌王妃,此事虽无证据证明你们牵涉其中,却也是因你们行事不严,才给歹人留了可乘之机,即刻回各自营帐闭门自省,不得再生事端。"
说完,萧衍不再给他们一个眼神,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快步往主帐走去。
主帐里。
温妤躺在榻上没醒,脸上发热的潮红也未褪尽。
萧衍在榻边坐下,探了探她的颈侧。
还发着烫呢。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坐在那看了她半刻。
始终没听见温妤再呓语,萧衍低喃了句:"怎么不唤朕了?"
榻上人还没醒,一旁候着的遂心自然以为陛下是在问她,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答。
只好道:"兴许是娘娘又睡得熟了……"
萧衍沉默着没答话。
没一会儿,兰蔻又温了一碗汤药端来。
萧衍接过试了试温度,亲自上手去喂。
温妤平时醒着喝药便总闹性子,嫌苦不肯喝。
如今睡着了,是不会哭闹了,但还是很排斥,牙关紧闭,半点也喂不进去。
两个宫女将自家娘娘半扶着,见喂不进的汤药都滴到了陛下衣裳上,有些心虚的告罪。
“陛下见谅,娘娘……娘娘无意冒犯陛下,是因着昏迷,所以才喂不进……”
萧衍自是不会计较这些。
只是温妤身子还烫着,也不能放任她不用药。
又吩咐道:“无妨,你们先下去吧。”
随后,萧衍将温妤抱起,靠在了自己怀里。
安抚地轻拍片刻,见怀中人呼吸平稳了些,才端起旁边的药碗,自己喝了一口。
再抬起温妤的下巴,将药悉数渡进了她口中。
怀中女子喉咙微动,像是也尝到了口中的苦味,在睡梦里蹙着眉头哼唧了声。
萧衍见人不安稳,便停下轻拍,好了再循环往复。
一碗药喂了近百口才喂完。
温妤睡梦中苦得眉头皱成一团。
萧衍喂完药,便将人平躺放好,让她躺着睡舒服些。
他坐在一旁守着。
还时不时轻轻抿下自己的唇,仿佛方才他嘴里含着的不是什么苦药,而是什么琼浆玉液,让他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