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站在门口,看到这场面,一时只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不过片刻没看着,好端端的人竟被气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人去"拉开。"
小太监们自是不敢碰温妃娘娘,只得去拽遂心和已经昏死过去的夏婕妤。
温妤手还扬在半空中没落下,被人从身后捞了起来。
是萧衍自己亲自上手抱的。
他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直接把还攥着夏婕妤衣领不撒手的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温妤脚离了地,才惊觉后头来了人。
"打够了?"
萧衍看着她,声音低沉冷静,听不出喜怒。
她的气还没消,指着地上那个已经昏过去的人,像个孩子似的告状:"陛下!她骂我!她方才一直骂我,还恶言诅咒我,是个混账东西!"
"陛下!您帮我打她!"
温妤是个小炮仗脾气,点着了可不好灭。
有这么多人在场,萧衍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驳她的面子。
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顺着气给捋了捋,目光又从她头顶扫到脚底,确认她身上除了衣裳蹭脏了些之外,没见着什么伤处,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个任人欺凌的性子,没吃亏就好。
萧衍声音冷冽,难辨情绪:"好了,朕会处置,你先回去。"
温妤见状,以为萧衍这是要将她支走。
她还恼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
一旁的萧逸这次倒很有眼力见,不仅没有煽风点火让皇兄训斥温妤,还抢在温妤开口前懂事道:"皇兄,这里的事交给臣弟吧,此处污秽,您先带嫂嫂回去。"
萧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温妤这个梗着脖子的小模样,犟得很,看样子旁人是带不走,得他亲自带人回去。
*
寝帐里。
温妤低着头坐在榻边。
那股打人的火气散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萧衍抓包了。
她不仅偷偷去见夏婕妤,还亲自动了手。
萧衍说过不让她亲自动手打人的,她今日又没忍住……
萧衍则是坐在她身旁,拿着一方湿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拭手上打人的血迹。
始终冷脸,一言不发。
温妤抬眼去瞥萧衍的脸色,有些心虚的语气说:"陛下,您生阿妤的气了吗?"
萧衍淡淡"嗯"了声,手上的动作未停。
面色算得上平静的质问:"为何又不听话,将朕的话抛之脑后?"
今日他没空陪她,但也事先将她下午的行程安排妥当了。
让她做的都是她平日乐意做的事,为何要背着人去见对她有歹心的夏婕妤?
温妤的小脸说委屈就委屈,梗着脖子道:"谁叫陛下不护着阿妤?!阿妤只能自己去给自己报仇。"
"上回那个给马儿下毒,诱我入林的不是柳容华,是夏婕妤!她都亲口承认了!陛下不惩处恶人,也不偏疼阿妤,那阿妤还不能自己去讨个公道了?"
饶是看她这副可怜样,萧衍心中还是隐隐有些疑惑。
两辈子的温妤,及笄前受她爹娘的溺爱,及笄后被养在他身边,虽说被惯得娇气,却从不是个爱随意打杀人的狠厉性子。
见他迟迟没定罪夏婕妤,她纵使心里恼怒,按她以往的心性,也该是先来跟他闹一顿,要他出面去处置人,绝不会自己踏入那肮脏污秽之地,更少见她会自己上手要打死谁。
她这般行事,难不成是有事瞒他?
萧衍想到这种可能,心中便愈发不悦。
一双眸子晦暗深沉地盯着温妤,语气平静道:"朕知道夏氏不清白,没想饶过她。但念及此次涉事的宫女太监都已丧命,朕只能先将她关押。"
他顿了顿,"后宫妃嫔哪个同你都不和睦,留着她们,朕日日要忧心你出去跟人打架斗殴,便想着索性此番都将人处置了。”
“她既有桩知情不报的罪,那便一直将她关着,再不叫她到你面前惹你不快。若你还是不顺心,回了宫,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处置了。”
“可你今日这般,要亲自动手将人打死,纵是她有错在先,可传出去毁的是你的名声。”
萧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继续说教:“下面人要怎么说你?刻薄狠厉,跋扈妄为,好听么?"
温妤看着萧衍一板一眼的跟自己讲道理。
她也不知道萧衍事先想了这许多啊。
她今日去找夏婕妤,主要也不全是为了寻仇,那不是还想找出夏婕妤背后的人嘛!
前世并未出过这桩事,温妤心里纳闷这个背后想要她命的人,难道是这辈子才冒出来的变动?
她想把人一并揪出来解决了,好让自己这一年安安生生的。
谁知那疯妇不仅什么都没说,还用言语刺激她,这才气得她一时失了手。
可这话她没法跟萧衍说。
她没法告诉他自己是重活过一回的,也拿不出证据来指控的别人害了她。
看着萧衍那双委屈带着点试探的眼神,逐渐失落下来,又垂着头不说话了。
萧衍顿了顿,疑惑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将人说伤心了?
毕竟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回来的。
那夏氏说到底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夏家一门也是仰仗祖宗蒙荫得的官职,大不了一道惩办了便是,没必要惹她这般伤神。
"王忠。"
萧衍薄唇轻启,朝外头唤了一声。
王忠连忙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夏婕妤德行有亏,心肠歹毒,违逆圣意,又牵涉于谋害温妃一案之中,数罪并罚,即刻杖杀。"
帝王说的冷漠至极,不带一丝温度。
王忠心头猛地一震。
陛下平日偏宠温妃,他们这群伺候的都看在眼里,可陛下竟会为了温妃直接将一个婕妤杖杀。
历代还从未有过帝王杖杀妃嫔的先例,毕竟后宫干涉着前朝,旨意这般下,会显得帝王太过绝情冷性。
陛下做事向来谨慎,眼下为了温妃,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王忠面上不敢表露分毫,领了旨意便躬身退了出去。
温妤愣愣地看着萧衍,轻声唤了声:"陛下……"
他方才不还说要私下处置的吗?怎么转眼间比她下手还狠,直接把人杖杀了?
萧衍凝视着她的眼。
"朕这般处置,你可欢喜?可知朕在护着谁、偏疼谁?"
温妤歪头疑惑,萧衍将人赐死,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
是在……讨她的欢心?
不可能,不可能。
她又不是不清楚萧衍是什么人。
是一国之君,是最有原则、最有底线、事事权衡利弊、运筹帷幄的帝王。
她在期待什么呢?
如今这般,估计也只是这位少年天子对她一时新鲜罢了,原来又不是没有过……
温妤很快露出笑脸来,眸色也霎时亮了几分,长睫上纵有湿意,但还是乖巧道:"知道了,阿妤知道陛下护着谁、偏疼谁了。”
“陛下对阿妤真好,和阿娘一样好!"
她笑的甜腻,宛如春花明媚。
萧衍私心里,是不想让温妤拿他和旁人比的,纵使是她的亲生爹娘,也不愿。
这世上无人比他更疼她、更想对她好。
但他也清楚,要让温妤再次对他敞开心扉还需循序渐进。
他淡淡"嗯"了声。
温妤似乎不满意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伸手去扯他宽大的衣袖,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他。
"陛下,阿妤今日被那个疯妇吓着了,您抱抱阿妤好不好?"
她声音软的一塌糊涂,"陛下胸膛很宽阔,阿妤想在陛下怀里亲昵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