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眉头微动,未曾答话。
温太后是最没想到温妤会站出来说话的,立刻接住了话头:"阿妤说的是,陛下,招些人进来就当是伺候哀家的,外头看着也说不出错来。"
萧衍的目光还在温妤脸上,眸色暗沉沉的,那眼神仿佛在说"把麻烦招进来,你别找朕哭"。
温妤脸都快笑僵了。
她这不是帮他应付太后、解决了麻烦吗?
萧衍脸上怎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温妤方才是觉得温太后说了那许多,不依不饶的,估计已经打定主意要再招新人了,说不定人早就选好了。
她自然不想后宫再来些烦人的东西,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倒不如她主动开口,把主动权夺过来。
所以,下一瞬温妤便开了口,继续道:"既要择新人入宫,这回可不能马虎了,找些不三不四的人送进来,徒给陛下太后添麻烦。"
萧衍听完这话,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了然,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漫不经心道:"阿妤所言极是。母后,不如就将此次选拔新人的差事交给阿妤吧,她是母后的亲侄女,又知晓朕的喜恶,自然能选些既合母后心意又合朕心意的。"
“这……”
温太后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温妤,心里有些打鼓。
让温妤选,别再招来些跟她性子一样的,不然这后宫非得翻了天不可。
可看陛下这态度,不让温妤选,怕是一个也不想纳。
温太后思虑再三,到底还是点了头。
快吃完时,温太后又提到过几日中秋家宴的事。
因为萧衍撤了孙昭仪的掌事权,这事自然而然又落回了后宫之主温太后手里。
温太后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且哪有儿子的后宫,总让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来操持的?
所以这种事也就是走个场面,过问一声,私下还是交给女官们去办。
萧衍却在这时出言道:"此事不烦劳母后费心了,阿妤近来也很上进,朕有意让她揽了此事,历练历练,来日再接手宫务也熟稔。"
萧衍这话引得温太后和温妤双双惊愣。
虽然只要是个没有眼疾的,都能看出陛下属意谁为后,萧衍跟温妤的约定也有立她为后这条,可温妤刚看过些宫务轧子,哪里是能掌事的料?
这家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头的油水也多得很。
温太后即使不亲自通手,也必然是要找亲近的女官经办,避免有人从其中捞回扣,眼下陛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给温妤历练了。
到底是温家人,想必就是温妤犯浑,也应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温太后只迟疑了一瞬,便笑着应允了,还嘱咐温妤:"陛下看重你,要多学着些,若不懂的,哀家找几个女官过去帮衬你。"
主持个宴会而已,温妤多少是了解些的,点头应下了。
此事便算敲定了。
*
第二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遂心兰蔻伺候着温妤用早膳,见她吃的差不多了,遂心上前禀告:"娘娘,太后身边的孙嬷嬷候在外头,说是太后娘娘昨日见娘娘身子瘦弱,特意让王院判来给您瞧瞧身子。还带了六局几位能干的女官,说是派来帮娘娘准备中秋家宴的。"
温妤听说有人要帮她做事,太后找来的必是能干的,她乐得清闲,让人进来了。
先入内的是孙嬷嬷和王院判,两人按规矩行了礼。
王院判起身了,孙嬷嬷却还跪在地上,恭敬地给温妤请罪。
"娘娘,上回的事是老奴失察。太后娘娘那日只是一时气急,心中并未想过要对娘娘动手,是老奴没管好下面的人,让她们冲撞了娘娘。一直未得机会同您请罪,还请娘娘重罚。"
孙嬷嬷是温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能做到这份上属实罕见。
温妤看了她一眼,也知她这是在替谁说话,示意兰蔻将人扶起来,笑着道:"孙嬷嬷是姑母身边伺候的,本宫怎会罚你?”
“上次之事陛下已经将人处置了,便是过去了。还请孙嬷嬷转告姑母,本宫不会为难温家人,更不会记恨自己的亲姑母。"
温妤这话也是发自本心的。
她只是认清了温太后维护不了她,但没想过要与之为敌。
温家今日的殊荣,有多少是仰仗着温太后,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孙嬷嬷见温妤这么说,脸上笑开了花,又恭维道:"太后娘娘说了,她老人家和温妃娘娘是一家人,这宫里无人再比太后娘娘疼您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背着药箱的王院判。
"今日还找来了王院判给您看看身子,娘娘秋猎出去奔波,又遭了奸人算计,娘娘让太医请个平安脉吧,太后娘娘也能放心。"
平安脉每隔几日都要有人来把的,温妤没放在心上,抬手让人上前来号脉。
王院判诊完脉,絮絮叨叨说了些她先天身子弱、平日要注意滋补之类的话,便退下了。
随后,孙嬷嬷又让六局的女官们进来,指着几人一一介绍。
又道:"娘娘初次筹办宫宴,若是出了差错,恐惹宗室外臣笑话,太后娘娘说了,让她们几个协助娘娘筹办此事,娘娘也跟着学习学习。"
温妤刚要开口谢姑母的好意——
"不必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萧衍刚下朝,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服尚未换下,冕旒垂着串串白玉珠旒,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才朝堂上的威严还能在他身上,眉眼沉沉。
不曾动怒,却自有一股帝王威压漫开,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