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这明成郡主虽算得上皇室远亲,可自幼随其父在边地长大,及笄后才嫁入京中,与其他宗妇相比,言行举止过于粗俗无礼。
先不说她提一句"徐家和皇室为远亲"本就是客套,这蠢妇的女儿尚未入宫,那便是闺中女子,同她家阿妤这个陛下宠妃论姐妹,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下首的明成郡主没眼色,可徐佩月还是有的。
她见太后娘娘脸色不好了,赶紧在底下拽了拽明成郡主的袖子,又低低唤了声"阿娘"。
再怎么说,温妃和温太后是亲姑侄,温太后嘴上对她亲近,她心里却清楚,那也比不过血脉亲缘。
陛下仁孝,眼下她还没入宫,还没牢牢抓住陛下的心,可不能先将温太后惹了。
还没等徐佩月做出什么反应,温妤先冷哼了声,一脸嫌弃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她睨着明成郡主和徐佩月开口:"郡主当真算得一手好账。同为后宫妃嫔、同样伺候陛下,本宫就要和徐佩月做不分尊卑的姐妹。”
“那徐家宗室往上数个十几代,还和陛下同根同源呢,是否在陛下面前也要不分尊卑,同坐龙椅啊?"
温妤嘴上不给人留一丝情面,拿萧衍来堵明成郡主的嘴。
涉及皇室威严,明成郡主一时辩驳不得,看看温妤又看看温太后,见温太后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连忙拉着女儿跪下。
辩解着:"太后娘娘,臣妇并无此意!只是月儿心性单纯本分,臣妇怕她进宫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受了欺负,见太后娘娘和温妃和善,这才……这才失了分寸……"
温妤讪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拆穿:"单纯本分?还未进宫,就张口闭口伺候陛下,要本宫说,有郡主这位母亲做榜样,说徐家小姐单纯本分,真是惹人发笑。"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徐佩月,语气淡淡的,"徐家小姐这般教养,本宫可当不起你的姐妹。"
温妤明晃晃地嘲讽,殿中不只有温太后和那对母女,宫女太监也不少。
徐佩月还没进宫,就被这般侮辱奚落,面上挂不住,拿了帕子低头抹泪。
最后还是温太后出来当了和事佬,放下茶盏道:"天家夫妻自然与寻常百姓不同,阿妤虽然话不好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她看向地上跪着的母女,"佩月节后就要入宫了,需得好好学规矩。陛下重礼,在哀家这儿闲聊就罢了,切不可冲撞了陛下。"
她又转向温妤,"阿妤也是,陛下日理万机,今日这事便别给陛下添堵了。"
温太后心里清楚,萧衍对温妤溺爱到什么程度,此次再度选妃入宫,他态度已经很是抗拒了,若再让温妤回去添油加醋告一回状,这徐佩月能不能进宫都难说。
温妤面上笑着应了声"不会给陛下添堵",心里却在琢磨晚上怎么给萧衍吹枕边风。
温妤在这边坐着,明成郡主母女没占着上风。
徐佩月红着眼圈告退,说想出去透透气,温太后也怕她们再生乱子,只留下温妤说话,让那母女先出去了。
温妤如今和太后的关系还有些尴尬,在殿里也只是太后问什么她答什么,实在无趣。
她想起今日来的正事,开口问道:"姑母,我阿爹阿娘可来了?今日是中秋佳节,往年阿爹定会进宫来给您请安,他们如今在何处?"
她爹温廷林和太后之间姐弟情深,奈何一个居于后宫,一个身处朝堂高位,平日怕旁人议论,很少能寻机会相见。
从前温妤没进宫时,每逢中秋温廷林就会带她和卢氏进宫请安。今年她进宫了,按理说阿爹阿娘该更迫不及待地来才是。
可温太后告诉她:"你爹近来很得陛下器重,此番负责中秋祭拜之事,还未得空,想来要等晚宴再见了。"
温妤这才想起,上回安排中秋负责官员也给阿爹找了差事。
她阿娘和太后又不睦,阿爹不来,她自然也不会来太后跟前晃悠。
可惜又见不到爹娘了,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温妤一下子没了心情,和太后随意聊了两句,也找借口溜了。
走到店外,遂心见主子心情不佳,便提议:“娘娘,咱们不如去寿康宫后花园逛逛,听说太后宫里有各色奇花异草,前院人多净是些官眷贵妇,娘娘还得费心思应对,倒不如去后院喝些茶,歇上一会儿。
看时辰,陛下也要回来了,陛下走时还说回来带娘娘挂兔儿灯呢,陛下回来咱们再回宫去。”
温妤觉得遂心说得有些道理,院子里那么多人,她也不好贸然回去,随即带人往后院去了。
后院也有几位宗室亲眷在歇脚,连徐佩月母女也在这儿。
她们和几个女眷聚在一处,见温妤过来,脸色很不好看,可又不得不依着规矩,跟众人一起行礼。
温妤冷冷白了她们一眼,径直去了水榭凉亭歇息。
遂心兰蔻从宫人手里接了一碟鱼食,蹲在水边逗弄池中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鱼儿挤在一处抢食,水花溅得叮咚响。
温妤在凉亭里品着茶,看着她们玩闹,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她们主仆在这其乐融融,温妤却总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往这儿瞟,偷偷摸摸的,很是烦人。
温妤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去,直直落在水榭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是徐佩月和另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娇俏的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英气。
温妤认出了她,华宜公主萧钰,萧衍最小的妹妹。
徐佩月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躲在萧钰身后,垂着眼不敢看这边。
萧钰倒是比徐佩月强上几分,对上温妤的目光没有躲闪,反倒微微蹙起了眉,牵着徐佩月的手,迎着温妤的目光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