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宜公主牵着徐佩月的手,径直进了凉亭,在温妤面前站定,略带敷衍的福了福身,就算是行过礼了。
萧钰看着温妤,眼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皇兄新册立的温妃娘娘了。平日听六哥说起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厉害的紧呢!"
萧钰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与平宁王萧承一母同胞,是先帝最宠爱的淑嘉贵妃所生。
为着先帝的偏爱,平宁王幼时,是皇子中最得宠的,名字里一个"承"字,足以见得父母寄予的殷切期望。
那时便是已经成了太子的萧衍,也比不上他的风头。
可也正是这孩子生下来就太过受人瞩目,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萧承十岁那年,刚接触骑射,便意外坠马伤了根基。
在北昭,若想承继大统,第一条就得是身子强健。
萧承非嫡非长,又拖着一副病体,先帝再喜爱也得顾着江山社稷和满朝文武,所以在萧承受伤次年,就下了封王旨意,彻底和皇位无缘了。
淑嘉贵妃也因此失宠,在先帝殡天后一道殉葬了,留下一对年幼的兄妹,全靠萧衍这个长兄照料长大。
而华宜公主萧钰,则是从小众星捧月惯了的,毕竟公主不涉及政权相争,又是最小的,从她记事起,父皇母妃和几位兄长都宠着她。
萧承的苦闷不得志与她无关,在她看来,是皇兄登基还是五哥登基区别都不大,皇兄虽然看着严肃,从小对她却也很是关心。
所以在萧钰这儿,除了皇兄,旁人她都不怕。
温妃再受宠又如何?不过是皇兄的妃妾,比不得她和皇兄血脉相连。
萧钰也不是仗势欺人之辈,若是温妤不主动招惹她或她身边在意的人,她们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可温妤万不该欺负徐佩月。
月儿姐姐是她的故交好友,平日最是温和宽厚不过,方才却被温家这对姑侄欺负得哭成这样。
她今日若不给温妤个下马威,来日月儿姐姐入宫定会被温妤欺负死。
而且,在萧钰私心里,皇兄后宫的后位还没立,她与徐佩月交好,自然希望那个位置是她月儿姐姐的,而不是这个跋扈的温家女。
温妤也盯着萧钰看了片刻,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公主这话说得很是没由头。你说是听南安王所说?他还敢私下议论本宫,看来是陛下给的教训还不够,还没长记性。"
她看着萧钰,语气淡淡的,"公主大可说说他都说了什么,待陛下归来,本宫如实回禀。"
萧钰怒火更盛了。
这个温妤当真是猖狂,这是在拿皇兄威胁她?
她有所耳闻六哥和温妤那些事,挑拨了皇兄和六哥的兄弟情不够,今日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威胁她。
十三四岁到底不是压得住脾气的年纪,萧钰一时火气上头,往前逼近了半步不客气道:"温妃娘娘如此说,还当真目中无人!你想当妖妃,便当我皇兄是昏君么?”
“我们兄妹几个一起长大,皇兄还能受你挑拨?不过是仗着温家的势,华宜在这儿提醒娘娘一句,切勿太将自己当回事!你欺负了六哥、辱了月儿姐姐,在宫里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别人惧你,可我不怕你!"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今日这忠告是我萧钰给你的!月儿姐姐与我是金兰之交,背后更是靠着宗室,你若怀恨在心,日后还敢这般对她,那我们便去皇兄面前分个黑白!"
说罢,萧钰牵着身旁怯生生的徐佩月,转身就要潇洒离开。
徐佩月从方才起就一直低着头,偶尔拿帕子按按眼角,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恰到好处。
可两人还没走出两步,便被遂心和兰蔻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温妤一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如今在这宫里,还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难道是自己巴掌扇得不够多,还是威望树的不够?
不过,都不重要,今晨萧衍走时说的她还记得。
平日她如何,今日便如何,别受了委屈。
萧钰是公主又怎样,十三四岁又怎样,她如今这具身体不也才比她大一两岁吗,也不算欺负孩子,可以打!
温妤打定主意,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萧钰和徐佩月面前。
萧钰被拦了去路还一脸疑惑,柳眉倒竖正要找温妤要个说法,可话还没出口——
"啪"
一声脆响,萧钰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温妤用了力,掌心都有些发麻,她甩了甩手,冷冷道:"公主说错了。怕是南安王未曾告诉过你,在本宫这里,没有怀恨在心日后报复这一说。”
“本宫有仇,当场就报。"
她往前站了一步,漠然地看着萧钰:"原本念在你年幼,来了这后院一直跟徐家小姐待在一处,不来拜见本宫,只当你自幼无人管教、粗鄙无礼,本宫不与你计较。可你竟敢为了个外人来本宫这个长辈面前大放厥词、不分尊卑,那本宫只好替陛下给公主个教训了。"
她微微笑了笑,"公主要是不服,大可以去陛下面前理论,看陛下会责罚谁。"
萧钰捂着脸,只觉半边脸都是麻的。
温妤打她了,温妤竟敢打她!
她长这么大,除了在尚书房功课不好,皇兄交代了师傅们对皇室子弟不得徇私,她和兄长们挨过些手板,再无人打过她,更别说是脸。
萧钰理智顿时消散,朝着温妤便扑了过去,口中喊叫着:"你敢打我!温妤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我皇兄都没打过我!你不过是皇兄的卑贱妾室,你敢对我无礼,我饶不了你!"
凉亭里一时乱了起来。
后院的几位宗室妇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徐佩月装作惊恐上前拉华宜公主,实际根本没用力,反而挡在遂心和兰蔻中间,将她们隔开,让萧钰能朝温妤扑过去。
温妤也不喊人拉架,只是后退着躲到石桌后面,绕着圈子逗弄萧钰,像是存心等她扑过来似的。
萧钰气得脸都红了,一下扑空一下又扑空,嘴里还在喊着:"温妤你站住!你站住!"
温妤心里默默数着时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正赶上萧钰再次扑向她时,凉亭外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唱喏:"陛下驾到——"
温妤立刻站定不躲了。
萧钰的手推上她肩膀,带着那股冲劲儿没收住。
温妤顺着力道往后一仰,脚下"没站稳",从水榭栏杆翻了过去,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整个人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