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见温妃落水,顿了一瞬便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着"温妃娘娘落水了",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水边跑,还有人大喊着"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遂心兰蔻两个丫头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就"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朝着温妤扑腾的方向游过去。
独留水榭里脸色煞白的徐佩月,和一脸惊慌失措的萧钰。
温妃...温妃...难道不会水,她该不会淹死吧?
明明方才温妤一直躲着她的,为什么忽然不动了?她感觉自己也没怎么用力,温妤怎么就翻下去了?
萧钰脑子里乱成一团,可这边容不得她多想,水池另一头又传来宫人的惊呼:"陛下!陛下您小心啊!"
紧接着又是"噗通"几声,又有人跳进了水里,游过去护住陛下和温妃。
萧衍动作极快,几乎是冲进水里的,没一会儿就到了温妤身边,一把将浑身湿透的人捞了起来。
他带着温妤上了岸,水珠从他发梢和衣摆滴落下来,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温妤还有意识,贴在他怀里,扶着胸脯剧烈咳嗽。
萧衍能感觉到阿妤身子都在抖,如今已然入秋,就她那小身板,如何受的住这冰凉池水。
王忠是有眼色的,赶忙抖开一件厚大氅双手呈上。
萧衍接过大氅,把温妤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温妤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打着颤,声音细弱:"冷……陛下……阿妤冷……"
萧衍低头用下巴贴了贴她的额头,还好还没发热,低声哄道:"不哭,省些力气,朕抱你回去,喝些姜茶暖暖,暖暖就不冷了。"
他把大氅收紧了些,尽可能让身上的热气传过去,又让人套了轿子,抱着温妤就要走。
路过华宜公主和徐佩月时,萧衍的脚步停了一瞬。
华宜公主从未见过皇兄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谁说过话,温妤今日是被她推落水的,皇兄知晓实情定会训斥她。
萧钰下意识的想辩解:"皇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温妤!她先打我的……我就是……给她个教训……"
萧衍未给萧钰半分眼神,只道:"不是说朕没打过你么?所以才将你养成这般性子。"
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清楚听见:"王忠,带华宜公主下去,依宫规处置。"
王忠面色严肃地躬身应是,挥手让几个宫女上前带人。
萧钰这下终于知道怕了,被宫女架着往外走时还带着哭腔喊:"皇兄!皇兄!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可不管她怎么哭喊,萧衍已经抱着怀中人大步走远了。
*
紫宸宫里,温妤换了干寝衣,裹着锦被,缓过来了些。
那池水比她想象中凉得多,若不是萧衍动作快,她非得冻死不可。
方才回来萧衍亲自替她换了衣裳,又在被窝里抱着暖了好一阵,还传了太医来看过,确认无虞,这才放心地穿好衣裳,坐在榻边守着她。
温妤受了这么大委屈,自然是要体贴的。
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眼巴巴地盯着萧衍:"陛下,你抱着我,还是冷,浑身都冷。"
冷还不好好盖被子。
萧衍看了她一眼,冷着脸把她胳膊塞回被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顺毛摸摸:"知道冷还往水里跳?怎的不冻死你!"
温妤:??
落汤咪即刻就炸毛了。
"不要陛下抱了!陛下讨厌!陛下是坏蛋!只知道帮亲妹妹来欺负我!阿妤不要陛下了……不要陛下了……"
温妤这副小模样可怜得紧,拳头捶在萧衍胸口上,跟猫挠似的,没什么力。
萧衍由着她捶了两下,抓住她作乱的手,实在不想人再费力气,缓声安抚:"不要闹,当心累着,朕何时帮着亲妹妹欺负你了?朕对外人,向来一视同仁。"
他低头看着怀里气鼓鼓的人,语气放软了些,"温妤,朕只纵着你一个。"
温妤还是吭吭唧唧的没哄好,不顺心就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瓜顶。
萧衍低头亲了两下:"不信?那朕让萧钰进来给你赔罪如何?赔过罪就不怄气了,好不好?"
“……”
萧衍只当这是默认了,朝外头吩咐:"王忠,带人进来。"
人原来一直就候在门外啊。
温妤一个激灵,挣着要从萧衍怀里下来,方才对上萧钰时,她气势可不弱,不能让人看见她腻在萧衍怀里撒娇卖乖的模样。
萧衍见她闹腾得厉害,怕人摔了,只得抱着人放榻上安置好。
王忠带人进来,萧衍正坐在榻边给温妤掖被角。
王忠躬身禀道:"陛下,华宜公主受刑完毕,现已带到。"
萧衍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漠然呵斥:"磨蹭什么?知错便来赔罪,不知错便下去接着挨打。"
华宜公主肩膀还在抽泣抖动着,哭着慌忙道:"知错了!皇兄!温妃娘娘!臣妹知错了!"
王忠退到一边,将身后的人完整露了出来。
温妤一眼就看见了萧钰试图背到身后的那双手,指节红肿发亮,连握都握不拢,显然刚挨完罚,就被拎过来认错了。
温妤意外地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萧钰。
小姑娘身子都在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明显是被罚得狠了,身体和心理都有些受不住。
可萧衍就跟没看见似的,不为所动。
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萧钰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皇兄不发话,心里知道那是还没消气。
若她再做不到让面前人满意,怕是还要受更重的责罚。
她顾不得什么面子了,颤抖着上前几步,无视满殿伺候的宫人,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重新开口:"皇兄……温……嫂嫂!嫂嫂!臣妹知错了,不该对嫂嫂无礼,不该说大逆不道的话,不该推嫂嫂落水。皇兄已然罚过了,臣妹知错,请……请嫂嫂宽宥……"
不过片刻没见,萧钰能悔过成这副模样,温妤有些诧异。
她也只是看不过萧钰对自己那般猖狂,既然她都将姿态放的这么低了,也不好再为难。
温妤轻咳了两声,端起宠妃的架子,悠悠道:"知错便好,本宫也不是心量窄小之人。”
“只是公主可要看清了,今日罚你教你的是陛下,可别走出这个门,就成了本宫挑拨你们兄妹情谊,本宫担不起这样大的名头。"
萧钰见温妤这副模样,就想同她再对骂几句,奈何皇兄就坐在榻边看着,她刚才进来还瞥见皇兄给温妤盖被子。
看来是她轻敌了,外头传言不虚,皇兄对这位温妃不是一般宠爱呢。
萧钰只得低头应下:“臣妹谨记教训,不敢再行事不端。”
萧衍见温妤面色好了些,将视线转到萧钰身上,再次告诫道:"今日若依朕的意思,合该让你跪在人前受罚,长长记性。是你嫂嫂替你求情,才给你几分脸面。记住教训,自己下去找医官上药。"
萧钰是不信温妤会为自己求情的,但皇兄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反驳,赶忙再次谢过温妤,低着头退出了殿门。
人一走,温妤脸上再也绷不住了,笑着朝萧衍怀里扑过去:"陛下,你说谎话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我何时为华宜公主求过情啦?"
萧衍将人接住,抱好,语气平和地解释:"萧钰从小被惯坏了,同你一样是个犟脾气。”
“朕如此说,是不想你们次次见面都闹成这样。朕知道你受不得委屈、忍不了她,便只能让她记着你的恩情,受些委屈来忍你。"
他也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好像对温妤又太过娇纵了些。
可一想到今日走时人还高高兴兴窝在他怀里撒娇,几个时辰没见,就让人推下了水,狼狈成这样,便忍不住想偏疼她几分。
温妤向来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没骨头似的靠在萧衍肩上,撅着嘴佯装不高兴:"明明是华宜公主更跋扈些,阿妤这几日都挺乖的,陛下不许如此说我!"
萧衍低头看着怀里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冷哼一声,说严肃便严肃起来:"温妤,坐好。”
“今日萧钰有错朕已罚过,你的错还没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