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侍寝旨意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杜嫔和徐嫔出身同样高贵,陛下先召幸的却是杜嫔,这已算先一步分出了高下来,无异于当众打了徐佩月的脸。
自诩陛下同族表妹又如何,在陛下心中并无特殊。
更让人不禁细想,陛下此举是有意抬举军阀世家,而压制宗室,可是半点没给鲁国公夫妇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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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宣政殿里已经掌了灯。
萧衍正哄着温妤用膳。
温妤牙疼得厉害,下午到底还是请了太医来看,开了些消肿阵痛的汤药,又嘱咐这段日子碰不得甜物,齿龈肿着,要尽量用流食。
晚膳桌上,萧衍依着医嘱,让人将平日的菜样都换了,多数换成了汤羹,其他菜也炖得适口软烂。
可温妤瞧都没瞧一眼,恹恹地伏在桌上,像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萧衍端着碗在左侧喂她,她就哭丧着脸将头扭到右边去。萧衍耐着心思又去右侧,阿妤又将头转过来。
他端着碗追了几趟,最后无奈叹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不是说会听话么?听话便要乖乖用膳。你午膳就用得不多,晚膳再不用些,身子如何受得住?"
温妤垂着头听萧衍说教,又何尝不知人是要用膳的,不吃会饿死。
可她牙疼啊!
她记不清前一世患齿蠹是何滋味了,似乎没有这么疼吧。
早知就将那些零嘴分成几日吃了,如今疼起来,真是要命。
温妤单手托着腮,眼泪汪汪地看萧衍,委屈地唤了声:"陛下……"
面前人鼻尖眼圈都红着,要哭不哭的,应是药效还没上来,还疼着,所以看起来格外可怜。
萧衍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再说不出半句埋怨的话了。
放下碗,将人搂进怀里抱着:"不说了,不说阿妤了,阿妤受委屈了,不哭,朕抱抱你。"
这话一出口,温妤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萧衍紧实的腰腹,把脸贴在上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自从重生回来,愈发控制不住眼泪。
分明这具皮囊里的她年纪也不小了,原来除了存心一哭二闹三上吊,很少会这样控制不住情绪落泪。
可一在萧衍身边,就总会这般。
像极了阿娘跟她讲的儿时模样。
爹娘宠着她,她从小就比别人家孩子爱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能哭上小半日,爹娘不来哄绝对停不下来,可爹娘来哄了,她兴许哭得更厉害。
阿娘管这叫"娇儿病"。
顾名思义,就是太娇纵孩子惯出的毛病。
温妤觉得她如今应是又犯病了,所以才会萧衍一哄就哭得忘乎所以。
她吸吸鼻子,把鼻涕眼泪悉数蹭在萧衍的龙袍上,哽咽看着他眼睛:"阿妤又恃宠生娇了,可……可真的好疼,陛下别训我,再抱一抱阿妤好不好?"
在他怀里哭着还能自省,萧衍已经够欣慰的了。
阿妤是不乖吃了甜食,也齿痛受了罪,便是两相抵了。
他一个当人夫君的,如何舍得再训?
疼还来不及呢。
萧衍顺着温妤的背安抚顺气:"好,都好。你喜欢抱着,朕便一直抱着。一会儿也抱着阿妤回寝宫,抱着阿妤如厕、洗漱更衣……"
"但膳食还是要用些,朕抱着阿妤,就喝小半碗,喝了便回去。"
温妤埋着脑袋顶了顶他的胸口,哼着"还痛,不要"。
最后实在喂不进一口,萧衍只好吩咐人:"去温一碗牛乳燕窝来,不许加糖。"
吩咐完,又看了一眼怀里极其挑食的小家伙,重新道,"还是点缀点桂花蜜吧,”
能掩掩奶腥气,省得喝了再吐。
他养这个,可是娇气得紧呢。
等宫人去端牛乳燕窝的间隙,王忠弓着身进来。
瞧见陛下还在哄温妃娘娘,恭声道:"陛下,西殿安排好了,人刚送到。"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还犯得上来说。
阿妤本就身子不舒坦,萧衍恐她听了要闹,神情冷淡地"嗯"了一声,便算是知晓了,目光全在怀中病恹恹的人身上。
王忠又道:"杜嫔许是心疑侍寝为何在西殿,几次询问宫人,问陛下何时到呢。"
他边说边察言观色。
虽然下午陛下说了,新人侍寝都按老规矩办,但以前陛下都会去打个照面,也是为敲打震慑之用,让她们出去莫要胡言。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温妃娘娘这儿怕是离不开人,陛下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不让宫人经手,应是也没功夫过去了。
阿妤正遭病痛折磨,萧衍满心烦躁正没地方发,他还在这聒噪,扰得阿妤都皱眉了。
萧衍语气陡然不悦:"杜嫔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替她来打探朕的心思?"
王忠心头大震,忙跪趴在地,声音都是抖的:"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是奴才多嘴了,但求陛下明鉴,奴才不敢收取旁人好处试探君上啊!"
怀里的阿妤安静靠在萧衍胸口,看不清王忠模样,却也觉着他在诳语,毕竟王忠还收过她的呢。
"下去,慎刑司领罚。"萧衍漠然道。
就只是让他自己去领罚,不是撤了他的总管太监位置,或是要他的命,王忠心里松了一口气,赶忙叩首:"奴才多谢陛下。"
随后小心翼翼退出去了。
待宫人端来牛乳燕窝,药效也上来些了。
萧衍端着碗亲自喂温妤喝了小半碗,肉羹清粥也吃了几口,才抱回紫宸宫。
一路把人送到主殿,放躺在床上,萧衍才坐下歇歇。
温妤靠在软枕上有些好笑:"陛下,臣妾是齿痛又不是胳膊腿儿坏了,可以自己走路的。"
萧衍不甚在意,平淡地说:"这是奖励。说好今日抱你,便要抱着。”
“省着你过后想起,又说朕赖账、不疼你。"
闻言,温妤巧笑嫣然:"才不会呢,陛下最最疼阿妤了,阿妤心里清楚。"
真的清楚吗?
她说清楚便清楚吧。
萧衍不置可否,拿被子给她盖上小脚,站起身来。
温妤以为他要去西殿了,杜嫔那边还等着呢,多少要去应付几句。
可这么晚了,萧衍一走,寝殿便只剩她一个,温妤不乐意。
萧衍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气恼声:"这么晚了,陛下出去了就别回来,让旁人伺候枕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