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停下脚步,无奈回头望向榻上阴晴不定的人。
四目相对,他淡淡开口:"要带着脸上的妆就寝?不洗漱,不换寝衣了?"
温妤愣了一下,“换……换啊。”
萧衍难道是想趁她梳洗去西殿?
温妤还是不想放人。
灵机一动,伸手捂住脸,哎哟哎哟地喊起疼来,可怜兮兮地叫唤着:"疼……陛下,又疼起来了……阿妤要被疼死了……"
服了药才一个时辰,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再疼。
萧衍来不及细想,阿妤疼起来身旁离不了人,得他抱着才行。
又移步回了榻上,把人面对面抱到怀里:"张口,朕瞧瞧可是又肿了?"
阿妤闭着嘴不让看,就紧紧抱着,整个人埋在他胸口。
萧衍低头看着阿妤这模样,像在耍赖撒娇,登时明白过来。
心里有些好笑,故作镇定地拍拍阿妤小屁股:"又在欺君,想挨罚了是吗?”
“再胡乱喊疼装病,就狠狠罚你一顿。"
温妤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从怀里抬起头,眼圈立刻就红了,望着萧衍小声道:"我收回方才的话,陛下不疼阿妤,一点都不疼!我都病了,你还心心念念别的女人,就留我自己在这,还说要罚。”
“哼!我又有些讨厌陛下了,明日就搬回嘉宁宫好了!"
萧衍看她要哭,还拿出走的事威胁他,要不是还病着,非得挨收拾。
"说了两句就要掉眼泪,吃饭喝水要喂着,穿衣洗漱要朕伺候着,你说,朕还要怎么疼你?"
萧衍质问的语气里带着心酸无奈。
就是因为前世发生的许多事,又经历过一回生死,才让阿妤这么没有安全感、这么患得患失。
他已经在尽力弥补了,整日整夜地把人带在身边,可效果甚微。
大事小事,只要他跟除她以外的人扯上丁点干系,她都要醋一回闹一闹。
萧衍感受到怀中人在抽噎轻颤,心里发涩,放软了声音又道:"朕哪都不去了,就在殿中陪着你。”
“方才是要拿湿帕子给你净脸,不去西殿。让宫人送东西进来,朕抱你洗洗,便不哭了,好吗?"
温妤这才听明白,原来萧衍是要给她洗漱,不是要出去。
她还以为……
闹了个乌龙。
阿妤抹抹泪不哭了,许是想明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回老老实实地窝在萧衍怀里,受他摆弄着洗漱更衣,完事被塞回被窝。
萧衍又在阿妤的视线下自己洗漱,洗完只着寝裤,露出精壮的腰身,一起躺下去抱她。
只有这样实实在在把人拥进怀里,感受着她的呼吸、脉搏、心跳,才能确切真实体会到珍宝失而复得的喜慰。
这种喜悦丝毫不亚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什么感受呢?
大概就是惊喜,珍惜,庆幸,感激……
萧衍语气温柔无边,胸腔微微发震:"阿妤,你的要求朕都能满足。”
“你……还愿意相信朕一次么?心悦朕,依赖朕。"
温妤在他怀里,彼此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寝衣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肌肤,和同样热烈的心跳。
她小声嘟囔:"这是陛下和我的约定,陛下护着我,只宠我一个,阿妤自然相信陛下、依赖陛下。"
萧衍蹙眉,不太满意这个答复:"朕说的不是约定,是你的心。"
哦~温妤明白了。
应是萧衍伺候她这些时日,自己的甜言蜜语没到位,要她嘴甜哄哄呢。
念在他同前世相比,确实长进许多份上,她愿意给些甜头。
环住萧衍劲瘦的腰身,仰头啄吻那微凉薄唇,亲上几口后,她才甜甜问:"陛下知晓阿妤的心意了么?"
萧衍冷眸微眯。
不知晓。
温妤不说,他就不知晓。
他不想要阿妤顾左右而言他的暗示,他需要的是,阿妤真切地告诉他——
她只钟情于他、心爱于他、叫他夫君、愿意同他重新相守一世。
萧衍眼神晦暗不明,抬手摩挲着阿妤腰间的软肉:"朕不懂。阿妤,你不说,朕便不懂。"
温妤还想嬉笑着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可看清了萧衍眼底那片沉甸甸的认真,不敢轻言了。
她心悦萧衍么?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爱过的吧。
毕竟她不是个愿意将就自己的人,前世与萧衍的爱恨纠缠也不止是为了高位,更多是顺从己心。
可若问她现在还爱么?
……
她不敢再爱了。
她清楚帝王一腔赤诚真心难得,但更清楚,这点赤诚真心在他万里江山面前,不值一提。
萧衍为了江山社稷辜负过她、背叛过她、抛弃过她。
她温妤是算不上什么聪明人,可也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
她会仰仗这个男人得到想要的一切,让他做她的登云梯,可情爱什么的,她不敢再想了。
"爱~阿妤最心爱的就是陛下了~”
“陛下看不出来么?"
温妤牙不疼了,欢快了些,眨巴着大眼睛跟萧衍撒娇。
"看不出。"萧衍只难辨情绪地说了这么一句。
若真心爱,就不会叫他陛下。
夫君这个称呼,阿妤以前也叫过一阵。
就算不是夫君,也该叫声表哥什么的,总归不是冷冰冰的"陛下"。
萧衍一摆出这副沉着脸的模样,温妤就知道有些难办了。
她双手捧着他的大手,拿白嫩小脸蹭了蹭:"陛下是不高兴了么?阿妤都说了好听的,怎么还不高兴呀?”
“哼,阿妤还不高兴呢!"
萧衍任由大手被她把玩着,问:"你不高兴什么?"
温妤说:"陛下只知道逼问我,可陛下也没对阿妤说过什么啊!”
“以后陛下不说,阿妤也不说了!"她闷闷道。
萧衍觉得温妤脑子真的很不好使。
他说过,而且说过多次了。
可见每回阿妤都没走心。
萧衍掌心扶正阿妤的脸,很郑重地又说:"温妤,朕,真的很喜爱你。"
温妤怔愣盯着萧衍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随即咯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用手指戳戳萧衍的脸,笑着说:"陛下,哪有人表露心迹还这么凶巴巴的?”
“你这个表情,还是说‘温妤,你又该挨罚了’比较合适。"
萧衍看着温妤笑得前仰后合,先有些气恼,他又不是在玩笑。
但想着人好不容易开怀,便也放任了,还故意板起脸,把手放在阿妤有肉的地方,配合着说:"敢拿朕说笑,该罚!趴好挨揍。"
温妤在他怀里打着滚,边笑边躲。
烛火噼啪跳动,映着榻上两人闹作一团的影子。
笑声在安静的寝殿里荡开,许久温妤才讨饶:"不闹了不闹了……阿妤认错,陛下饶了阿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