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不是闹脾气的地方,阿妤不高兴,也将小手递过去了,乖乖让萧衍牵着她走。
路面湿滑,萧衍恐走得快了阿妤会摔着,或是鞋袜湿了,不长的一条小路,足足走了一刻钟。
刚进梅园,便听见有女子的交谈声,温妤牵着萧衍的大手,停住了脚步。
“杜嫔姐姐是喜爱这绿梅?绿梅清雅高洁,和姐姐正相配。”
安美人的声音从梅树深处传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杜白英扶着一旁贴身宫女玉竹的手,脸上皮笑肉不笑,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安美人。
而是杜白英身边的玉竹道:“美人,我家娘娘不喜绿梅,喜白梅。”
安美人:……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这绿梅确实是孤冷薄命之花,还是白梅好,白梅冰清玉洁,妹妹给姐姐折两枝?”
杜嫔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喜这个左右摇摆的安美人,前些日子面对温妃时,就是这副嘴脸。
说什么“温妃和陛下伉俪情深”,这段日子温妃在紫宸宫不怎么出来,她巴结不到,又将目光对准了她。
杜白英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只道:“不烦劳妹妹了,有玉竹呢。妹妹有何事直说便好,我不是温妃,同为陛下妃嫔,妹妹也不必如此低三下四。”
安美人面上微微怔愣,这么直白地被戳中心思,不免尴尬,讪笑着说:“姐姐自是最和善不过。就是……妹妹想问问姐姐,不日就到陛下生辰了,姐姐给陛下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啊?
上回温妃说陛下喜爱贵重之物,可妹妹不过美人位份,想给陛下准备,奈何...囊中羞涩,几番写信给家里,也没寻着什么稀罕物件。想问问姐姐可有什么好法子?”
杜白英冷笑一声,这是想剽窃她的主意,抄到她跟前来了。
为着帝王生辰礼,谁不是铆足了劲准备。
听说有节食多日准备献舞的,还有日日晨起吊嗓子准备一展歌喉的,更有甚者要为帝王献艺,听说练琴练得手指都弹破了。
结果面前这人还想坐享其成。
杜嫔的生辰礼也是精心准备许久的,自然不会提前告知别人,只避重就轻地说着:“没什么好法子,就是些中规中矩的玩意,称不上有心意。”
安美人似是不大相信,还一个劲地追问。
……
假山后头,温妤被萧衍牵着,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离得太远,许多话都听不真切。
萧衍见身侧小团子鬼鬼祟祟的,眉头轻拢,眼底掠过一丝狐疑:“在听什么?”
温妤头也没回,随口道:“听有没有人说我坏话!”
萧衍沉默了一瞬。
这小模样,若真听着了,得立刻冲出去甩人巴掌。
他抬手将阿妤耳朵捂住了。
就为了听人说什么,立了一会儿耳朵都冻通红,旁人的言语哪就这般重要,重要到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温妤耳朵被捂住,脸上带着些薄怒扬起头,怒视萧衍,问他干嘛啊?
萧衍再度拉过小手,带着人大步走了出去:“折梅,折完回宫。”
帝王大摇大摆带人出去,一时将梅园里的杜嫔和安美人吓了一跳。
两人连忙给帝王俯身请安,又问了温妃的好。
萧衍淡淡让人免礼,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牵着阿妤朝那株绿梅去了,徒留杜嫔和安美人在原地,也很是尴尬。
两人也没想到出来一遭,能遇到帝王,陛下不撵她们,两人自是在身后跟着。
萧衍带人在树下站定,温热的大手摩挲着阿妤手心,语气柔和道:“看看,喜爱哪枝?让宫人给你折来。”
温妤仰着小脑袋,察觉到身后还跟着妃嫔,面上娇横的小表情做足足的,端起了宠妃的架势。
巴巴地看着萧衍:“若是让宫人折,那便都不好...臣妾不要宫人折的~”
萧衍:……
罕见阿妤用这样百转千回的语调跟他说话,萧衍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不想要旁人折的,就是要他亲自折了。
惯会狐假虎威,恃宠生娇。
萧衍沉吟片刻,便感觉到掌心的小手在掐他。
那小表情生怕他拒绝、扫了她面子,有趣得紧呢。
萧衍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很是配合道:“乖宝不要旁人折的,那朕亲自给你折,可好?”
温妤听见这话,别提多得意了,仰着下巴堂而皇之地指使帝王,小手随意指了几枝。
萧衍放开她的手,吩咐遂心:“将你家娘娘带远些,别沾染上落雪,回头又该受凉了。”
遂心扶着人往一边去了,萧衍这才接过宫人递来的银剪,旁若无人地剪了几枝,顺带还剪了几杈高处的。
毕竟阿妤小小的,方才心思又都在跟人攀比炫耀上,当是也没仔细看梅。
都折好了,萧衍将手上的一把绿梅递过去。
温妤凑上去闻了闻,伸手就要接过。
“咳。”萧衍轻咳一声,视线落在她伸出来的手上。
让她拿一路,小手还不冻着。
自从上回阿妤梦魇,萧衍便拿人格外娇了,就连御前伺候的王忠都觉得,陛下许是上辈子亏了温妃娘娘,把人当小祖宗似的,捧在手心里疼。
温妤秒懂萧衍的暗示,悻悻收回手去。
萧衍拿着花给人闻过,便递给了身后宫人。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杜嫔和安美人,简直目瞪口呆。
宫里都说温妃受宠,没想到是这么个受宠程度啊。
帝王心甘情愿受她差使,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了,帝王方才唤人什么?
乖宝……
在民间,只有家中小儿尚在孩提时,疼爱孩子的爹娘才会唤孩子声宝儿。
这温妃都多大了,陛下竟还如此自然地唤声乖宝,可见私下也是叫惯了的。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帝妃二人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离开,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