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京畿飘雪。
这是明德五年第一场雪,至早而至,落于帝王生辰前夕。
钦天监率群臣上奏,言初雪早临,实为天降吉兆,以彰君王功德。
帝龙颜大悦。
然,紫宸宫内,却传出女子声声啜泣,伴随着帝王低声轻哄。
“萧衍,你不想带我出去玩就直言!而非提前答应,临走又提旁的法子刁难我。”
“你再这样,我就下回趁你上朝偷偷出去,叫你还来烦我!”
……
殿里还站着王忠、遂心兰蔻这几个主子跟前伺候的,他们眼看着陛下将温妃惯得如此娇蛮,近两日,都敢几次三番直呼陛下名讳了。
这放别人身上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掉脑袋的,偏生陛下也不在意。
不过在温妃说时,他们还是诚惶诚恐地将头垂了下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衍面色如常,怀里抱着温妤,一手揽着她的腰,另只手上拿着件赤色貂皮小袄,温柔哄着:“就多穿件衣裳,如何是刁难你了?染了风寒难受的是谁?”
“你乖乖听话,咱们穿好就去御花园折梅花。朕可跟你说,你最喜爱的绿萼梅宫里可就一棵,再拖,都被旁人采了去,看你拿什么插你的绿竹瓶。”
温妤闻言,咋呼的气势果然减了几分,抬眼去看桌上摆着的铜胎画珐琅绿竹瓶。
这瓶子可是她从萧衍那儿抢来的,空着属实可惜,插绿梅最合适了。
可萧衍偏让她再穿上那件貂皮小袄才让出去,这很是为难人。
她现下身上已然穿了不少衣物,别说刚入冬,就是隆冬穿出去也冻不着。
可有种冷,叫萧衍觉得她冷,这还要再往她身上套呢。
套的还是个土气的小红袄,这走出去,不就成了个火红棉花球了嘛?
丑死了!
温妤身心都很抗拒,哭丧着脸嘟囔:“好不容易才出去一回,我不想穿丑衣裳嘛……”
“不丑。”萧衍接话,好脾气地哄着,“穿了小袄阿妤也好看,我们几个加起来也赶不上你半分,听话。”
温妤不太想听,撅嘴还在挑剔:“可这颜色也好丑,出去跟个大红灯笼似的,又胖又难看!”
萧衍低头看看手里的小袄,觉得还不错,哪有阿妤说的那么不堪。
她小袄里数这件最厚了,里头的貂毛还是他秋猎时亲自猎的,穿这件最合适。
萧衍继续哄:“你年纪小,就得穿这种鲜亮色衣裳,能震住邪祟,不敢入你的身,这件当真极好。”
温妤:……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妤纳闷,萧衍这么大人了,怎的还信这些?
她耷拉着脑袋,还是气呼呼地不想穿,但看神情已是在犹豫斟酌。
萧衍看天色不早了,待日头落了,天儿更冷,受了寒就又得病上一场。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由着她任性。
萧衍趁热打铁,拿着小袄披在了她身上,语气略带浮夸道:“这小袄真衬我们阿妤,好看极了,遂心兰蔻,你们说说。”
一旁的遂心忙陪笑,夸赞道:“娘娘穿上确实好看,赤色显白出挑。”
“是啊!娘娘穿这身出去,最是光彩夺目,比御花园的梅花还要俏丽几分呢!”
立在一边的兰蔻和王忠也一起笑着附和。
在众人轮番赞叹下,阿妤才不情不愿地伸了胳膊。
由着萧衍给她穿戴整齐,最后还披上了那身新做的白狐裘披风,围了围脖,手里捧上热热乎乎的手炉,萧衍才带人浩浩荡荡出门。
温妤觉得自己跟裹了床棉被出门无甚区别,偏萧衍还怕她冻着,走两步就问她冷不冷、手炉还热不热、风吹得刺脸吗...
把温妤都问烦了,甩开萧衍牵着她的那只手,自己闷闷往前走。
萧衍不厌其烦地又追上去,不牵着也得看她把两个小手都放进暖袖里,这才噤声陪人往御花园里去。
雪歇天晴,御园一片琼白,空气也冷冽好闻。
进了御花园就都是小路了,路面原铺的鹅卵石,下过雪难免路滑。
到了路口处,萧衍便把人叫住:“梅花都在里头,路面滑,朕背你过去。”
温妤不太想被人背着。
两人出来一趟,不就是为了溜达溜达嘛,萧衍带了这么多侍从就罢了,走两步路也要他背,这成什么样子?
自己哪里就跟块豆腐似的了?
她倔强地摇摇头,还想趁萧衍不注意自己跑进去,好再没两步就被萧衍掐住后脖颈,逮了回来。
萧衍脸色阴沉,侧头给身后的王忠使了个眼色。
王忠了然,吩咐大伙儿:“都背过身去。”
萧衍这才给人揽进怀里,隔着披风,气急地给了她身后两巴掌,口中还轻斥着:“再闹!再敢给朕闹!若是一会儿摔着了,敢给朕掉一滴眼泪,你看朕回去怎么收拾你!”
温妤穿的那么厚,萧衍这两下根本不疼,但虽然不疼,却羞耻感极强。
平时在床榻上萧衍这般也就罢了,她只当夫妻情趣,可如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她只觉丢人极了。
眼泪说上来便上来,红着鼻头瓮声瓮气地哼声:“萧衍,你敢羞辱我!”
“哼!不折梅花了,我回紫宸宫闭门思过,再也不出门了,还不行吗?”
“浑话,朕何时不让你出门了?”
萧衍在教育孩子上,还是没什么长进,阿妤一闹小脾气、掉两滴眼泪,他便不舍得训斥了。
伸手给人搂到自己胸前:“不哭了,再哭小脸冻伤可就不好看了。”
“阿妤大了,不让朕背着,那朕牵着小手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