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
长空澄澈,风日暄朗。
天宇清旷,晴光融融,碎金漫洒重重殿宇飞檐。
今日乃是帝王寿诞,大内排宴于瑶光殿。
直至开宴前两个时辰,温妤还皱着张小脸,在几个玉佩印章、砚台笔洗间徘徊不定。
不知选哪个给萧衍作生辰礼。
萧衍拿着书卷在一旁看书,最后实在看不过去阿妤这个蠢样子了。
他这个要生辰礼的正主就在这儿,也不问一嘴。
还有那香囊,他都旁敲侧击过多次了,再好好找找,说不定能寻到。
可温妤坚信那香囊就是不翼而飞了,说什么也不肯再找。
萧衍走到温妤跟前,直直把香囊摆到她眼前,神情淡然道:“朕瞧着旁的生辰礼都一般,这个还不错。”
温妤看清面前摇晃的香囊,眸子瞬间亮了一瞬,一把将香囊握在手里,兴冲冲问萧衍:“这就是我给陛下备的生辰礼!陛下从何处找到的?”
萧衍只说:“捡的。”又转身回了书案前。
礼物失而复得,温妤拿着香囊高兴了好一阵。
随后反应过来——
她都让宫人丢出去了,哪就偏那么巧让萧衍捡了去?
而且他是何时捡的?
自己那晚可是为此受了罚的。
萧衍若是早早捡了去,岂不是故意罚她?
反应过来这些,温妤又拿着香囊,气冲冲到萧衍身边兴师问罪:“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备好了生辰礼,也知道我让人把香囊扔了,那日存心捉弄我?”
“扔了?”萧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很好。
王忠这差事当得愈发好了,是又欠挨板子了,敢帮着温妤隐瞒。
温妤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还在追问萧衍是不是故意的。
萧衍眼神不善地盯着她,阴恻恻的说:“你把给朕的生辰礼扔了,却对朕说不小心丢的。”
“温妤,你犯的是欺君之罪。眼下还敢来质问朕,是嫌朕罚得轻了?”
……
听这话……难道萧衍真是偶然捡的?
那自己好像是有一丢丢没理诶。
温妤亲自给萧衍表演了个什么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搂着帝王脖子就坐怀里去了,仰着小脸笑着看他。
“陛下~阿妤当日不是被陛下惹得伤了心,这才一时神志不清,做了混账事。”
“阿妤悔得肠子都青了,陛下就别罚我了。再说了,阿妤欺的又不是君王,是自己的夫君,哪里就这般严重了?”
温妤一双眸子似浸在清泉里,澄澈透亮,盛满不加掩饰的软意与信靠。
萧衍想想也是这个理,他是阿妤的夫君,横竖她没规矩惯了,他的名讳阿妤都不知叫过多少回了,小家伙皮起来,动手动脚也是常有的,欺君算什么。
但萧衍也担心直接轻轻揭过,会助长她的嚣张气焰,只道:“夫君也是君,也欺不得。”
“今日是朕生辰,不收拾某个坏家伙,给你记着账呢,攒着下回一起罚。”
下回罚,那就是不罚了。
温妤笑盈盈地亲了萧衍好几口,又腻在怀里撒了会儿娇。
眼看距寿宴时辰不多了,温妤拿回香囊,叫遂心去将生辰礼找个精美匣子装了,然后叫兰蔻为她梳妆打扮。
今日是大日子,自然要盛装出席,艳压群芳。
温妤本就喜爱偏明艳的妆面,今日只是再添几分隆重。
兰蔻将她的眉锋描得利落,眼尾胭脂晕开,双颊还点两粒朱砂面靥,衬得肌肤莹白如雪。
妆成,又为她挽起高耸繁复的凌云髻,稳稳插上萧衍差人新给她制的那套鎏金步摇。
珠串金坠自发髻两侧垂落,悬在颊边,稍一动便轻轻震颤,流光迤逦,风华灼灼。
出席宴会的衣裙早已备好。
一身酒红织金缠枝莲袄裙,外罩一件同色描金大袖褙子,衣缘滚着一圈蓬松暖软的狐毛。
金线织就的莲纹顺着衣身蔓延,行步之间金辉流动,远远望去,似冬日落霞裹着碎金。
待温妤一身穿戴妥当,殿内一众伺候宫人屏息静立,许久无人言语。
望着温妃娘娘这般容貌气度,心底满是惊艳。
温妤对着铜镜照了照,对此也很是满意。
这套装扮可是她和遂心兰蔻搭配了几日的,要的就是这种震惊四座的效果。
寿宴正主还在内间看书,温妤提着裙摆就朝里头去了:“陛下陛下,你看阿妤这样打扮好不好看?”
萧衍闻言,抬起眼眸看向温妤。
只一眼,久久难以移开。
就算她平日不装扮,都是顶顶绝色。
萧衍自年少与她初遇,时至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就他家阿妤的长相,无人能比。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六宫粉黛无颜色。
上首帝王眸色深了些,招手示意人过来。
待温妤走近,萧衍直接把人带到怀里,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肆意临摹。
良久,萧衍声音低沉道:“好看,好看到朕动了私心。”
“一想到阿妤走出去,所有人都会看你,有些不想让阿妤去了。”
“不要!”
温妤蹙着她那明艳昳丽的小脸反驳,还委屈巴巴说,“陛下怎么这么小气啊?难不成以后我上妆打扮了还不能出门?”
萧衍不置可否,心里暗暗想:就算不上妆打扮,他也不想让阿妤出去给别人瞧。
“哼!我就要去!今日可是陛下生辰,我若不去,难免有人疑心陛下不宠我了,私下会议论我的。”
“所以我不仅要去,还要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整个宫里陛下最最喜爱的!”
温妤边说着,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和雀跃。
阿妤自然是他最喜爱的。
这点毋庸置疑,无论阿妤去与不去。
毕竟这段时日劝他恩泽六宫、勿专宠温妃一人的折子都快堆满御案了。
不过萧衍也并非前世那个处处受人掣肘的君王了,对此他只回了一句:“此乃朕之家事,关卿何事?”
气得几个老臣吹胡子瞪眼,却也不敢再多言。
看着面前人欣喜的小模样,萧衍心情也跟着大好。
阿妤说的也有理,是要多带她去人前逛逛,给众人个提醒。
她是要千秋万世伴在他身侧之人。
这一世,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中,没了许多波澜。
待均田制的事一完,封阿妤为后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们夫妇一体,合该同吃同处、同榻而眠,省着还有没眼色的家伙说什么他太过偏宠妃妾。
他们这分明是夫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