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温妤的话,萧衍还是心疼弟妹的,只让人跪了几个时辰,宫门下钥前便让人都回去了。
晚间,萧衍哄着阿妤安歇。
伤处在下颌角,阿妤睡觉又不怎么老实,动不动就会碰着。
头一晚萧衍不大放心,就守在阿妤身边看着。
直到亥时人睡着,王忠躬身进来,压低声音道:“陛下,影卫将军回来了,说是……有事回禀。”
萧衍眉心稍动,放轻动作给阿妤掖了掖被子:“去传遂心兰蔻进来,贵妃身边离不得人。”
王忠垂着眉眼,恭顺下去唤人。
*
翌日清晨,温妤起身时,萧衍并不在身边。
她自己爬起来拉开帐子,唤了声:“遂心兰蔻——”
听到动静,门外立刻有人进来。
遂心笑着道:“娘娘醒了?可要起身?奴婢为您洗漱更衣。”
温妤打了个哈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陛下去哪了?今日是有早朝吗?”
“回娘娘,这个时辰陛下该是已经下朝了,许是在处理政务。娘娘要寻陛下吗?奴婢这就差人去请。”
温妤就是睡醒没见着人在守着自己,心下有些纳闷,并非是想萧衍了、要一刻不差地和他腻在一起。
既是在理政,想必处理完了便会过来。
温妤没让人去找,唤了贴身宫女进来伺候她。
约莫着又过了半个时辰,温妤穿戴好,用了些膳食,还是没见着萧衍的影子。
她在紫宸宫憋屈着无聊,带上两个贴身宫女,主动去找萧衍了。
一到宣政殿,便瞧见宣政殿殿门紧闭,王忠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也不敢贸然进去。
瞧见贵妃娘娘亲自带人来了,脸上又惊喜又诧异,赶忙迎了上前。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娘娘脸上有伤,怎的亲自来了?紫宸宫这些伺候的也忒不上心了,陛下都吩咐了,您若有事寻他,知会一声就是,哪能劳烦娘娘跑一趟啊!”
温妤没在意这事,随口道:“无妨,本宫来看看陛下,里头这是……”
她看向紧闭的殿门,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沉闷的板子声。
“陛下在罚人?”
王忠脸上担忧的神情更甚:“回娘娘,是……南安王殿下,南安王触怒陛下,陛下动了气,让人传了板子,还说今日谁也不得为南安王殿下说情,不然要同罪论处呢。
娘娘也知道,咱们陛下平日疼爱南安王殿下,这……这若真打坏了,回头陛下也要心疼啊。”
王忠算是看着南安王长大的,萧逸从小生得讨喜,对御前伺候的一贯态度极好,王忠心中也有些不忍。
奈何陛下发话了,他再不忍,也不敢多说一句。
温妤蹙着眉头,半晌没说话,而后沉声开口:“那本宫还能进去吗?”
王忠躬着身忙不迭说:“娘娘说的哪里话!您来自然能进。”
温妤颔首,让人引路。
殿内。
龙椅上,帝王面沉如水,黑眸冷肃寂杀地看着底下人挨打,没有半分叫停的意思。
刑凳上趴着的人满头大汗,身后一片血肉模糊,连掌刑的太监都面露不忍,不自觉放轻了板子落下的力道。
不过几息,头顶再次传来冷厉的威严声音:“都没吃饭吗?给朕重重地打!”
“谁敢徇私,便一道领罚。”
帝王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掌刑小太监绝望地将眼闭上,沉闷的响声愈发大了起来。
受刑的少年已经在所能承受极限的边缘了,闷哼声此起彼伏,生理性本能让他眼眶发酸,又恐皇兄瞧见更生气,默默抬起手背,绝望地咬着。
“陛下。”
一道甜脆悦耳的嗓音在肃杀的殿内响起。
帝王转过头,看见人的瞬间,脸上冷厉表情一扫而空,眼眸里添上几分柔软,带着关切看去。
温妤是从偏门进来的,一进来就看到殿中受刑的血腥场面,属实吓了一跳,忙将头扭回来。
她直直朝萧衍走去,到他身侧站定,声音有些发怯:“陛下许久没回来,我想陛下了,这才叫人带我来的。”
“但眼下看……阿妤来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
“无妨。”萧衍牵起面前小手,拉她到龙椅上坐。
转头沉声吩咐,“停手。”
殿内庭杖声暂歇。
刑凳上的萧逸身体剧烈起伏着,肩膀抖动,好像……哭了?
萧衍看见了,没理会。
注意力都在旁边温妤身上,将她下巴微微扬起些,沉声问:“可换药了?”
温妤诚实摇头:“我怕宫人手重,碰疼了我,又不想让太医来换。”
那就是只要萧衍亲自给换了。
如此依赖,帝王心下一暖,抬手揉了揉面前毛茸茸的发顶,扬声叫人拿药来。
就着这个姿势,萧衍旁若无人地给温妤换上药,动作间,还会小心询问温妤痛不痛,痛便咬着他的手...
上首帝王声音越温柔,下面的人哭得便更厉害,一时没忍住都出颤音了。
“噤声。”
“知道丢人就别让朕再听见哭声。不然,剩下的板子便褪了衣裳,去宫道上打。”
萧衍这声严厉呵斥,硬生生让萧逸把哭声憋了回去。
因着昨日还挨了一百手板,他连捂嘴的动作都做不了,只能用力咬着手背。
萧衍一冷脸,周身的气氛都冷了不少。
就算是凶别人,温妤也不自觉将声量都放小了,她怔怔看向萧衍:“陛下,您消消气……”
萧衍感受到身边人的拘谨,拿起阿妤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别怕,朕只凶他,不会凶你。”
……
她今日又没犯错,本来就不该凶她。
温妤看了眼很是狼狈的萧逸,又问萧衍:“南安王犯了什么错惹陛下生气了?这打的……也太重了些……”
她其实想问萧衍,是不是查出了昨日害她的主谋,那人就是萧逸,所以萧衍才会对这个弟弟下这么重的手。
但若真是他……温妤已经开始酝酿怎么让萧衍直接将人打死了事了。
她还在思索,就听萧衍说:“他该打。”
“身为皇室子弟,流连秦楼楚馆,还敢同风尘女子纠缠,打死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