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惊雷在温妤头顶炸开。
里头的人是呼延朔风,那他说的小妹……是呼延无霜?
温妤顾不得地上还跪着请罪的宫女,跻上鞋,跑到与御书房相通的门口处,竖起耳朵偷听。
御书房里,呼延朔风站在下首,一脸淡定从容,游刃有余。
他自认为开出的条件已经够诱人,只要北昭皇帝同意他妹妹来和亲,许下和昭贵妃同等的贵妃之位,那此番出兵漠北,他们赤都也愿出一份力。
而打下的土地和战利品,他们半分不要,全献给北昭皇帝陛下,只愿为让他们两国的盟约更加稳固。
纳一个女子,便能得这么多好处,呼延朔风想不到让北昭皇帝拒绝的理由,而且就算萧衍拒绝,满朝大臣也不会同意。
他只需保证妹妹成功嫁进北昭后宫,至于恩宠和权势,呼延朔风有十足把握妹妹能自己争来。
毕竟呼延无霜进宫侍候过那位昭贵妃,据她所说,那女子并非如北昭皇帝说的那般好。
除去容貌生的艳绝,就是个性子跋扈张扬、肤浅无礼、爱发脾气的愚蠢女子。
而且北昭皇帝对她虽有爱宠,却管教严苛。
假以时日,呼延无霜进宫,便可由此下手,离间帝妃二人,再得渔翁之利。
可帝王的反应未如呼延朔风所料。
他并未立即答应,而是面带玩味问道:“斡离王如此想,怕是未问过公主的意思。赤都风俗与我们北昭不同,朕不愿强人所难,公主可是自愿?”
“小妹自然千万个愿意。”
呼延朔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像是怕萧衍不信,还让人去带呼延无霜过来,忙着表忠心。
门后的温妤听清两人对话,拳头紧紧握着。
她倒也想听听,这个呼延无霜作何答复。
呼延朔风身边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呼延无霜一脸羞怯地被请了过来。
在萧衍面前,还依着北昭的礼,行了最虔诚的叩拜大礼。
萧衍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偏殿门口,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矜贵温柔的神情。
对跪着的呼延无霜问道:“方才斡离王说,公主愿意来北昭和亲,公主可是自愿?”
呼延无霜微微低下头,面染酡红细声回:“是,尊贵的皇帝陛下,是无霜自愿的。”
里头的温妤听到这句,已经想冲出来甩人巴掌了。
这呼延无霜竟还有两副面孔。
在她跟前言辞恳切地表示,她是个喜爱自由之人,受不得拘束,日后断不会入宫门王府半步,她志在游历天下大好河山。
温妤又见她在萧衍面前没做过什么越轨之举,这才信了她,没想到转头就不是这幅说辞了。
自己跟个傻子似的招待人小半月,到头来人家不是跟她当知心好友的,是跟她抢夫君来了。
温妤怒上心头,下一瞬,就听萧衍又问:“朕独宠贵妃,贵妃也依赖朕,满宫皆知。公主同贵妃交好,贵妃的脾气你也知晓,公主此举,就不怕被贵妃迁怒吗?”
呼延无霜立刻做出几分沮丧无辜神情,盈盈下拜:“贵妃娘娘……无霜没有同娘娘争夺陛下的心思,我会亲自和娘娘请罪。
无霜嫁给陛下是乃国事,娘娘如此识大体,想必也会理解陛下和无霜。无霜日后愿意和娘娘一同伺候陛下,亲如姐妹,不让陛下为难……”
这就是阿妤每日冷落他,也要去亲近的人。
不知此刻她听到呼延公主这番言论,是何恼怒表情。
大概就像自己最喜爱的荷花酥只剩最后一块,还有人在一旁觊觎。
萧衍冷笑一声,眸子里却无一丝温度:“同贵妃一道伺候朕?是朕记错了不成,公主不是哄着贵妃,说什么赤都男儿都是一夫一妻,妻妾成群的男子都是将女子视作玩物,你日后也要寻个心中只你一人的夫婿,怎的不过数日,公主就变了心思?”
呼延无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无措,没想到贵妃连她这话都跟帝王说了。
但随即她也想好了应对言辞,缓缓道:“在遇陛下之前,无霜确实如此想的,但……自无霜来到北昭,遇到许多人,便改了想法。
正如贵妃娘娘也说,自己想嫁之人是如同赤都男子那般,只她一个妻子,却也留在了陛下的后宫。可见陛下天恩浩荡,比之日月。
所以,无霜也愿相信贵妃娘娘的眼光,愿意嫁给陛下这般才略卓绝的男子。”
上首龙椅上的帝王听完这番话,竟笑出声来。
呼延朔风见状以为是事成了,也跟着笑道:“小王恭贺陛下,又得一位钟爱您的妻子。”
里头温妤听见这话,无奈给气笑了。
她真有一丝纳闷,这对兄妹可是真心喜爱北昭文化?
萧衍这笑多阴森啊,分明是发怒的前奏,这蠢货怎就瞧不出脸色来,还能出言恭贺。
果真如温妤所料,霎时间,外头传来“嘭”的一声拍桌闷响。
吓得呼延朔风脸色一变,垂下头俯身行礼。
只听萧衍声音里带着愠怒:“那你可是听不懂贵妃的话,她所愿,是朕只她一位妻子。你却妄图插足,此举意欲何为?是有意挑拨我们夫妻之情?”
“这……这……无霜并无此意……”呼延无霜吓得声音发颤,跪伏在地。
呼延朔风还想替妹妹诡辩两句:“皇帝陛下,请您相信无霜对贵妃娘娘并无不敬之心,贵妃娘娘也……也很喜爱无霜……”
听到呼延朔风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萧衍神情已是冷的不能再冷。
“贵妃的喜爱?你们了解朕的妻子几分,便敢大言不惭奢求她的喜爱?你可配?”
帝王的话,彻底撕开了这对兄妹的遮羞布,不留半分情面。
两人这下一个字也不敢多言了。
只听萧衍继续道:“贵妃性子至真至纯,你们便利用她的信任,试图愚弄她,愚弄朕。斡离王,呼延公主,你们好大的胆子。”
帝王神情漠然,又改口,“不,是赤都好大的胆子!”
北昭刚决议向漠北发兵,此时将她们的罪过牵扯到赤都,很难不让人怀疑,北昭皇帝是想连同他们一道收拾了。
兄妹俩这下彻底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进后宫,齐齐跪地高呼冤枉。
萧衍冷冷看着下首的异国亲王、公主匍匐脚下,良久开口道:“据朕所知,太液池之事,昨晚刺客之事,都有你们的手笔吧,你们可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