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天晓。
温妤迷迷糊糊醒来时,似是已经记不得昨日之事了。
萧衍还在身边守着,并未去上朝,眼底一片乌青。
她揉了揉眼睛,懒懒启唇:“陛下,你昨晚没睡好吗?这般疲惫如何处理政务啊,抱着我再睡一会儿吧,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平日两人有午睡的习惯也是这般,阿妤通常闹腾着不睡,萧衍就牢牢将人搂在怀里,哄她说抱着她才能睡好,让她数时辰,半个时辰后叫他。
阿妤每回数着数着便睡着了,直到萧衍睡醒,她还睡得香甜。
思及此,萧衍唇角上扬,用指腹蹭蹭阿妤小脸,问她:“睡饱了吗?若睡醒,朕抱你去用膳,今日许你多吃几块点心。”
温妤听见有这好事,整个人瞬间清醒几分,凑过去甜甜亲了萧衍好几下,又乖巧地让他给穿衣洗漱,抱着去用膳。
席间,备下的是温妤心心念念许久的赤都点心。
小家伙听人一念叨便想吃得紧,不过很懂事地没朝旁人讨要,只在他跟前央着他。
萧衍也不是故意不给她吃,只不过宫里没有擅长做赤都点心的厨子,外头找来的他又不放心。
因此,是让人寻了食谱,宫里御厨学着做的,调试多日,到了最适口的味道才呈给她用。
温妤满怀期待地尝了一口,或许是两国人口味参差,这味道并未达到温妤心中期待那般,能入口,但算不得惊艳。
她只尝了一块,就乖乖去吃桌上寻常的点心小食了,随口问道:“陛下,使臣是不是还未离京啊?”
“自从阿妤受伤,一直都没再见呼延公主,倒也不是非见她,就是她给我讲的赤都风物志还差一册呢,能不能让她进宫来,讲完再走?”
萧衍神情平淡地用着膳,回答:“可以,但今日不行。”
温妤疑惑:“为什么今日不行?”
她想着稍后萧衍定去料理昨日刺客的事,又没空陪她,正好让呼延公主进宫来。
萧衍表情严肃了些:“昨日刺客便来自使团,还未查清此事是否与赤都有干系,你此时见呼延无霜,不合适。
再者,你昨日受了惊吓,朕今日亲自带你,朕放心些。”
温妤一听昨日的刺客与使团有关,又联想到自己受伤那回,萧衍和太后好像也提到呼延无霜来着。
两次都这般赶巧,温妤也不敢掉以轻心,遂点点头,没闹着要见人。
用过膳,萧衍便将温妤一道带去了御书房。
众臣已经等候许久了,经过一夜,大理寺查出了眉目,就等陛下来此定夺。
萧衍先将阿妤带到了偏殿,毕竟商议军国大事,带个娇滴滴的妃子在身旁,实在不合规矩。
偏殿经备好了软榻、话本子和吃食热茶,萧衍叮嘱阿妤有事就立刻遣人去唤他,两殿只有一墙之隔,他也能立刻赶到。
温妤乖乖应下,萧衍便转身去了御书房,召见群臣。
不过须臾,便有君臣商讨议论之声传过来。
温妤竖起耳朵,了解了个大概。
大理寺已经查清,昨夜那伙刺客乃是漠北所派。
为着上次他们在北昭安插眼线,又在太液池和南安王斗殴,还误伤了她,萧衍让他们给个交代。
漠北王既不想割地赔款,又拿不出兵力同北昭一战,便兵行险招,决定刺杀帝妃二人,为自己国家谋求个喘气的机会。
大理寺还特地向帝王提及,此次能这般快查清缘由,乃是得了赤都斡离王的助力。
使臣们同住驿站,他早就注意到了漠北使臣形迹可疑,故而一直派人跟着。
待昨晚事情败露,漠北使臣逃跑时被斡离王的人截获,已交至顺天府尹。
萧衍对赤都此次行事并未多说什么,先下令问责了漠北。
此番来京的漠北使臣全部绞杀,并,两国盟约作废,令派长平侯整顿兵马,不日发兵漠北,讨要个说法。
此话一出,举座哗然。
陛下这决议下得太过果断了。
虽说北昭如今国力强盛,区区漠北不足挂齿,但如今天下才刚安定,改革正当时,百姓过了两年年富足日子,有些大臣是不主张开战的。
萧衍自己也清楚臣子的顾虑。
自他登基以来,先亲自带兵平定了大北方,后又屡屡派兵打通南方水路,肃清吏治,改革变法。
他并非众臣眼中那个安分守成的皇帝,而且每一步走得太急。
但他必须这么做。
赶狗入穷巷的道理他一贯知晓,所以昨晚漠北有此番举动,在他意料之中,或说是他有意为之。
他得快些将周围小国尽数收入囊中,再将他们练成自己的爪牙,才能腾得出手去收拾西边的羌国。
羌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有拿下它,这天下才能尽在掌握之中。
而想要拿下它,萧衍需要整个北方做他的粮仓,爪牙们替他探路。
前世,萧衍做了数十年帝王,才走到那最后一步,也只差一点,就能登临天下之主的位子。
那是北昭历代先祖的宏愿,亦是他的。
既然曾经有遗憾,那上天给他机会重来一回,他自是要早早准备起来,这一世图个圆满。
下首臣子们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萧衍拍板,拿定主意。
出兵漠北。
这是北面最后一个国家,拿下它,整个北方便全都归于北昭国土。
温妤迷迷糊糊听到这儿就乏了,不知何时,倒头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宫女进来添香,不小心发出动静,将她吵醒了。
那宫女忙跪下请罪。
温妤刚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一口蹩脚的中原话:“还请尊贵的皇帝陛下准许,让小王的妹妹嫁进北昭的后宫,有机会成为您的妻子。”
“那小王乃至整个赤都,都甘心为皇帝陛下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