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被叫喊声吓得一惊,慌忙看去。
慌乱中,就被萧衍拉住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宫再说。”
温妤紧跟着萧衍,她胆子还挺小的,街上出了乱子也没心情再继续玩,一行人匆忙往马车处去。
刚到巷子拐角,萧衍蓦然将人拉住。
眼中眸光微暗,皱起眉头,给一旁的护卫一个眼神。
那护卫双手持刀,放轻脚步朝马车探去。
阿妤眼看情况不对,被牵住的小手上都起了层薄汗,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怯怯仰头看萧衍。
萧衍倒是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回看阿妤时,嘴角还带着几分弧度,低声道:“不怕,把眼睛闭上。”
温妤紧紧闭上双眼。
随后,耳边便传来一片金属碰撞声,以及长剑刺入皮肉的闷响。
声音是从马车处传来的,是有人提前埋伏在那里,等着杀她们?
死亡的恐惧袭来,让温妤浑身阵阵发寒。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都变得滞涩,只觉得四肢百骸浸在冷冰之中。
下一瞬,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覆在温妤耳上,周遭又忽然归于寂静。
萧衍身边六个护卫全都出动了,四个去了马车处,剩余两个,则全方位护在帝妃身前。
温妤看不见也听不着,只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
覆在耳朵上的大手忽然拿开,周遭的打斗声渐消,她被打横抱起。
温妤慌乱睁开眼,入目,是那张熟悉的冷毅俊容。
她稍稍侧开目光,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身体,就在她们方才站着的不远处。
温妤气息滞涩,语声发颤,讷讷唤了声:“陛下……”
萧衍垂眸看她,前行的步子却更急了些。
他的阿妤一贯是温室的娇花,是他不好,让人瞧见了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
若是吓着了,或是遭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回去不免要染上惊悸之症。
王忠不知何时已驾来一架新马车,见满地的血污尸体,不由得心头一震。
帝王怀抱贵妃走来,他忙跪地磕头请罪:“奴才来迟了!惊扰圣驾,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萧衍没给人一个眼神,抱着阿妤坐上马车,只沉声吩咐:“立刻回宫!召刑部、兵部、顺天府尹、大理寺卿进宫议事。”
*
紫宸宫。
帝妃于上元节出宫微服遇刺可不是小事,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大半官员今夜注定无眠。
萧衍见完各部大臣,回来已至子时,宫殿内外灯火通明。
行至殿门口,见兰蔻在外守着,萧衍沉声问:“贵妃还未安寝?”
兰蔻一脸担忧,摇了摇头。
今夜的事她们都听说了,虽然太医来看过,说娘娘就是受了惊,身子并无大碍。
但自从方才陛下去议事起,娘娘便独自一人缩在床榻上,也不和人言语,也不安寝,看模样像丢了一魄。
萧衍了解了大概,刚要迈步进去,一道身影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慌乱中,萧衍急忙将人接住。
他目光扫过阿妤周身,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温妤只着了身素色寝衣,赤着双足,乌黑发丝松散披落肩头,面上满是惶惶不安。
才刚过完年,还未入春,入夜之后风露依然浸骨。
她身上衣衫单薄,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那股寒意可想而知。
萧衍眉峰紧蹙,看向紧随其后的遂心,语气冷冽:“怎么做事的?就让你家娘娘这么跑出来。”
遂心吓得跪地叩首,战战兢兢回话:“陛下恕罪!自您离开后,娘娘说什么也不肯睡,说有人要暗害她,一定要等陛下回来。方才一听见外头有动静,便急急跑出来了,奴婢们拦不住娘娘啊。”
萧衍脸色沉着,又看向紧紧环抱住自己腰身的温妤,见她眼底仍有余悸,无奈将人打横抱起,带回了殿内。
到了榻上,萧衍想将人塞进被窝里先暖暖,可不曾想,怀里小家伙抱着他脖颈不撒手。
萧衍无法,只得先将人搂进怀里,拿锦被把人从后面围住,柔声安抚:“阿妤,不怕了,这里是紫宸宫,很安全,无人能进来暗害你。
这么晚不睡,明日该头疼了,朕给乖宝看着坏人,在朕怀里乖乖睡吧,好不好?”
温妤一直埋在胸口,只轻轻点点头,无精打采的,并未再说别的话。
萧衍将人抱着哄睡了,还是不敢松懈半分。
望着阿妤睡着依旧皱着眉头,不由得自责不已。
此事是他欠考虑了。
原想着有他在,阿妤不会让人伤到分毫,加之想让阿妤更依赖他一些,故而知晓马车处有些逆类,也带着人一道过去了。
忽略了他的阿妤本就是个怕伤怕痛、怕血怕死的小家伙。
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平日吓唬两句说要罚她,她都会哭一鼻子,疑心他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今日这般直面生死,如何会不惶恐。
萧衍守了人许久,直到夜半,人还是发起了高热,又陷在梦魇里哭得厉害,哭醒了将晚膳吃的膳食都尽数吐了。
紫宸宫灯火通明,上下忙作一团。
太医又来看过,还说是惊惧所致,开了退热安神的汤药。
送走太医后,贴身伺候的宫女们进内殿换下被褥枕头,又按照医嘱煎好药端了上来。
萧衍先哄着阿妤将药服了,又担心她胃里空,只服药会不舒服,喂了些参汤补剂,再将人换身干净寝衣,亲自给擦了遍身子,最后才抱着人在屋里边走边拍着哄睡。
温妤病殃殃地,跟只瘦弱猫儿一样趴在萧衍肩上,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哽咽,嘴里小声呢喃:“好多血……好痛……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帝王神情未见半分不耐,始终拍背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朕的阿妤还这么小,不会死,也不会伤着,夫君抱着呢,夫君抱着呢...”
帝王就这么抱人哄了大半宿。
周遭伺候的宫人见此,多少会腹诽贵妃也太娇气些,不过就见了点血腥,有帝王和一众武功高强的护卫护着,贼人连她的身都没近,也能吓的病一场。
但只有萧衍晓得,阿妤此番是在惊惧什么。
她这不是娇气,而是过去受过的伤太痛了,已至再触及一丁点,都会让她害怕成这样。
那年温妤重病,他送她离宫时,她病得神志不清,嘴里说的便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