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着面前陈情的卢氏。
她虽不会教养孩儿,却是真心疼爱温妤这个女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说这番话,正是为她的阿妤所计。
“阿娘,我真的……”
温妤还想说点轻松的话语,将这事糊弄过去。
毕竟在她受伤一事上,萧衍的处理态度她也很满意,该罚的都罚了。
就连温太后也来给她撑腰,她想要的关注已然得到,没必要再让阿娘为她担心。
萧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转而对卢氏道:“丞相夫人是阿妤的生母,便是朕的长辈。您先坐。”
卢氏身旁伺候的丫鬟闻言,忙将人扶起来。
萧衍这才缓声开口,将阿妤受伤的来龙去脉言明。
说此事时,他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有些自责和……惭愧。
那感觉就像,人家把养的娇娇嫩嫩的女儿嫁与他,结果到他这儿受尽风吹雨淋,还挨了欺负。
待到说完,萧衍又补充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朕以帝王之名,向丞相和夫人做保,朕会护好阿妤,这样的罪,不会再让她受了。”
能得帝王一诺,温廷林和卢氏始料未及,齐声称道“不敢”。
但这却是萧衍发自内心的。
他将人夺过来养,就是要人人见了都说他这个夫君强过她亲生父母百倍,是要让阿妤无忧无虑做小米虫的。
毕竟……小家伙从小就要嫁表哥。
萧衍脸上多了几分温柔,抚了抚身旁人的小脑袋,让她乖乖吃浮圆子。
卢氏除了给女儿添了一碗,给萧衍也盛了一碗。
不知道帝王的口味,便跟阿妤那份一样,都是黑芝麻糖馅的。
萧衍平素不用甜食,但见阿妤吃得津津有味,他也不好扫兴。
在桌上几人的注视下,一道用了些。
在外头阿妤还是懂点事的,更不想在爹娘面前还被萧衍教训,只听话的用了一碗。
在卢氏还要给她盛时,主动说不要了。
卢氏纳闷,女儿进宫半年口味还变小了,以前煮浮元子,阿妤一次能用两三小碗呢。
但她未敢多言,想来是两人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又要去游玩,来不及再吃。
因着外头天已经黑了,两人还要去看灯会,卢氏不好多留她们,笑中带泪地将人送了出去。
直至上了马车,走一会儿了,温妤还是情绪不高,靠在萧衍怀里闷闷不乐。
萧衍看她这样,主动寻了个话头:“等下阿妤是要去放灯,还是要猜灯谜,或是买些小玩意儿带回去玩?从前萧逸送进宫那些,你不是很喜欢么。”
提到萧逸送进宫那些,确实有不少阿妤喜欢摆弄的,但让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话本子。
为着看那书,她当时还被萧衍好一通欺负。
萧衍后来还威胁她,以后她看一次,他便依着书里的内容,陪她仔细钻研一回。
温妤只是平日爱想法子逗弄人,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其实根本不行。
最后,竟是自己主动给那话本子藏起来了。
她想到此事,悄悄红了耳尖,皱着小脸嘟囔:“不喜欢……我后来都没看了……”
萧衍漆眸深处掠过一抹笑意,胸腔传来微微震颤:“不喜欢么?阿妤都没看完,如何断言不喜欢,今晚回去,朕再带阿妤温习一回。”
“朕觉得,阿妤喜欢。”
这下,阿妤小脸更红了。
暗戳戳拿手指戳人胸口,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夫君都说错话了!”
“出了宫哪里有什么陛下贵妃...你、你不能用这个自称...”
顾左右而言他。
萧衍被阿妤可爱的小模样迷得心发酥。
还在外头,他决定先放过她,按着小脑袋吻了下发顶:“夫人说得有理,出了宫没有皇帝贵妃,只有我和我新婚的小妻子。”
……
马车行了会儿,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
萧衍牵着人下马车,往热闹的主街走去。
身后跟着换上寻常百姓服饰的王忠,还有六名便衣护卫。
别看此行带的人不多,但帝妃二人的安危却有最大保证。
这六名护卫并非普通御前侍卫,而是从萧衍暗卫队中挑选,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
他们几人远远跟着,并不妨碍帝妃出行。
温妤一到街上,便哪处就都想看看,古玩店、首饰店、奇珍店,还有各种卖话本子的店铺小摊,通通逛了个遍。
跟个小吞金兽似的。
凡是引她看了两眼的东西,身后的男人便大手一挥,都买下来。
有些不能用银子买的,得通过猜灯谜来赢,阿妤也扯着萧衍袖子让他给她猜。
一些难猜的他来猜就罢了,偶尔有些简单的,萧衍纯当教阿妤习字,会让她也跟着想想。
两人正立在一花灯摊子旁,此轮谜题为:一轮明月伴孤星,让打一字。
题面不难,打出的字眼也简单。
萧衍有心让阿妤动动脑。
温妤扣弄着萧衍手指,垂着脑袋还在想呢,不远处一锦袍男子便率先出声:“店家,可一‘旦’字?”
店家猛一敲锣:“此题,公子答对了!获连理灯一对,恭喜这位公子!”
周围的喝彩声顿时连成一片。
温妤也恍然大悟,抬起头来,与萧衍两两对视,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个字,但我说晚了”的遗憾表情。
萧衍无奈笑笑:“那下回就早些说,这回花灯让旁人赢去了吧。”
温妤侧头看向锦袍男子手里的灯,样式也挺普通的,不如方才萧衍猜出那几个难题赢下的鸳鸯灯好看。
但她还是嘴硬:“说不定一会儿我还有机会得一盏那样式的呢!夫君等着瞧好吧!”
萧衍不置可否,眸中含笑地望着她。
却没想到,这话应验得如此快。
猜完灯谜两人刚转身要走,那位锦袍男子就追了上来,举着那盏花灯对上温妤,竟还脸红。
“敢问姑娘……可有,可有婚配?在下姓许,望与姑娘结缘。”
温妤带着帷帽看不清男子的神情,但听清这话,只觉不寒而栗,默默往身后退了一步。
那男子也是个没眼色的,见漂亮姑娘身后的男人面色阴沉,却未出言制止,只以为是她的兄长之流。
至于为何不笑嘛,只当他生性就不爱笑。
还上前一步,继续说着:“这彩头姑娘可喜欢?在下愿赠予姑娘,还请姑娘……”
“停停停!”
温妤真怕他说出什么悖逆言语,赶忙制止。
又泰然自若拉起身旁男人的手,“公子误会了。你的灯我不喜,我夫君已经给我赢下许多灯了。”
“这……”锦衣男子一脸震惊遗憾神情,应是还想开口表达歉意。
立在一旁脸黑得彻底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肃然冷清:“走了。”
温妤被人紧紧牵着,没再理会那男子,径直从他身边越过,离开了灯铺。
萧衍拉着她走许久,也没开口再说什么。
还是温妤心中忐忑,忍不住先问道:“陛下,你生气了?”
萧衍闻言,忽地停下脚步,转身意味不明地盯着温妤:“你在叫谁?一盏破灯,夫君都不认了?”
温妤怔愣一下,反应过来掩唇笑起来:“我叫习惯了嘛,是夫君,我的好夫君~”
“夫君都看到了,是那男子自己凑上来的,我可什么都没做。阿妤生得就招人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嘛?”
这话的道理萧衍也是认的,可说话就说话,她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知分寸的野男人一来勾引,就让她这般欢愉?
想到这种可能,男人不顾还在外头,扯过人甫一贴近,语气不善:“小嘴能说会道的,乖宝既这般招人喜欢,那今日回宫,好好给夫君看看,你是怎么招人的。”
萧衍这模样语气,可是要折腾人的前兆。
温妤忙不迭要抱着人撒娇求情,小手刚攀上胳膊,还没开口——
不远处人群便一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王家酒楼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