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很纳闷,怎的他身边这个就如此难养,两世皆是如此。
这两日,六局呈报上来六宫开销,属尚衣局开销最大。
原因无他,只是入夏了,各宫嫔妃都要添置新衣。
她们是当初和阿妤一起进宫的,都是十五六岁刚及笄的年纪,有的还在长身体,去岁的衣裳已经小了。
反观他身边这个倒好,身量没见长不说,衣裳还能越穿越大。
一想到这些,萧衍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腿上的温妤撅着嘴,坐起身来,咋咋呼呼地跟萧衍反驳:“你不想养便直说!我回家就是,不在这碍陛下的眼!那天气热就是吃不下嘛,你凶我我也吃不下!
从小到大,旁人一到夏日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什么冰酪、荔枝膏水、漉梨浆……许多我听都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偏偏我什么都吃不得,用两口冷陶也要腹痛。这身子不止陛下厌恶,我自己也厌恶!”
说着说着,小家伙还红了眼圈,攥起拳头就要往自己身上捶打。
被萧衍忙给抱住了,搂到怀里急急说着:“朕何时厌恶你身子?净浑说!你有脾气大可朝朕发,来捶打朕,糟蹋自己的身体做甚?打坏了疼的是谁?”
温妤把脑袋埋在萧衍胸口,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哽咽。
她也没想莫名其妙生这顿气,还不是都怪萧衍,偏要往这事上提,语气还那般凶。
她都习惯萧衍时时捧着她、顺着她了,半分委屈也受不得。
温妤在怀里梗着脑袋,眼泪汪汪地还嘴硬呢:“反正疼的不是陛下,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没了我这个麻烦精,陛下好换个身强体壮、好养活的!”
眼看又要说他不爱听的话了,萧衍托着臀腿,紧紧将人箍在怀里,大掌半分力道都没用地在阿妤屁股上拍了两下。
“小白眼儿狼不成?朕气急训人的话,如何当真?况且朕也只说你娇气难养,但都养这么久了,如何能舍下你?”
“阿妤乖些,朕知你身子孱弱,受了许多委屈,故而心绪不宁,对朕……亦有些放肆无礼。”
萧衍一脸的疼惜神色,口中也尽是对温妤的放纵言辞,“念在事出有因,朕今日不责怪你。朕给阿妤换上衣裳,咱们先用些膳食,午后朕便遣尚衣局的人来给阿妤量尺寸、做新衣,可好?”
温妤见人先服软了,委屈地哼唧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湿着眼睫从萧衍怀里抬起头。
“陛下,上回尚衣局来给我量尺寸,也不是哪里都瘦了,也是长了些肉的。”
“哦?”萧衍上下扫视了人一遍。
两人日日腻在一处,胖瘦都不大看得出,他觉出阿妤瘦了,也是抱在怀中掂量出来的。
怀中的女子泪水未干,嘴角却忽而漾开笑意,勾着脖子凑近些,语声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尚衣局记载阿妤的胸围,还有髀围,可都涨了不止一寸……陛下日日把玩,竟未曾察觉吗?”
萧衍一双凤眸晦暗不明,扫过阿妤说的那两处。
好似……是长了些。
没枉费他日夜的照拂。
可他薄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是:“阿妤不说,朕倒当真未发觉。”
“既如此,朕也不好冤了阿妤。好不容易长些肉,朕仔细查过了便给你奖励,好不好?”
帝王嘴里是温柔询问的语气,手上却没等人答复便有了动作……
天光澹澹,衾枕缱绻。
待抱人去用膳,又是一个时辰后了。
*
翌日,到了温妤生辰这一日。
罕见的没赖床,在萧衍下朝时,人已经起身装扮好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其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帝王寿诞。
紫宸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萧衍牵着温妤一出殿门,遂心兰蔻便招招手,一宫的宫人立刻放下手中玩意儿,乌泱泱跪了一院子,齐声为贵妃娘娘恭贺。
温妤笑着领受了,又大手一挥:“紫宸宫上下伺候本宫伺候得好,今日休沐,另赏赐半年月例银子。”
自除夕那日起,满宫上下便知贵妃娘娘出手阔绰,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银子也只道寻常,平日更不会吝啬小的奖赏。
只是没想到如今才过半年,又另赏赐半年月例。
在紫宸宫伺候的宫人,每月进口袋的银子,比起宫中低位妃嫔也不逊色。
虽说自家主子偶尔任性胡闹了些,时常惹陛下动气,连带着他们当差时也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受了责罚。
但在哪宫里当差不受些主子的磋磨呢?
好赖陛下每回再动气,也是宠他们主子的。
这在紫宸宫长期住下的恩宠,满宫嫔妃谁也没有。
等来日她们娘娘再诞下小皇子小公主,那便是前途无量,她们这群伺候的出去,自也是高人一等。
庭院里众人一阵拜谢,热闹劲儿还没过,便听贵妃身侧的帝王出声道:“赏一年月例。”
“生辰这样的好日子,需得圆满些再圆满些,总归都是你身边伺候的,不差这点。”
帝王一发话,身旁的王忠立刻唱喏:“紫宸宫上下,贺贵妃寿辰,赏一年月例!”
一时间下面的拜谢声更热闹了。
……
帝妃二人在外头瞧人欢闹了一阵,就前去用早膳了。
桌上给温妤备的是碗云丝福寿面,一小碗份量不算大,可色泽诱人,面条如云丝柔细。
温妤心情好,也知这福寿面的寓意,就没让人哄着喂,自己拿起银箸小口小口地吃。
席间,温妤还边吃边说着话:“陛下,你有没有给阿妤准备生辰礼啊?你若备得不好,我可是会哭的!”
温妤还记着去岁萧衍生辰是如何折腾她的,心里憋着口气呢。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的就是今日。
不然,生辰前一个月她就该缠着萧衍要生辰礼了。
萧衍却是一番胸有成竹模样,浅笑着给温妤夹小菜:“想好要哭闹吗?今日哭朕不罚你,但也要想想明日还过不过了。”
这般明晃晃的威胁!
温妤又有些按捺不住巴掌,想寻人发泄一通,奈何殿里还有侍膳的宫女太监,今日又是这么好的日子,她才堪堪忍下,留着晚间发泄。
但见萧衍这家伙眸中带笑、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温妤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还是“不小心”将银箸碰到了地上。
俯身捡银箸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萧衍手背上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