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在温太后宫里,多是清淡斋饭,就用了些温澈带的糕点。
眼下萧衍一提,温妤确实有些饿。
遂点点头,抱紧萧衍,让他抱她过去。
晚膳未设在殿内,而是在后殿水榭之上,那处视野开阔,方便晚间观赏烟火。
膳桌上,盘馔错落,玉盏凝香。
宫人们端上膳食便都退下了,只余帝妃二人。
因着今日是温妤的好日子,桌上的果酿是萧衍特地吩咐的,喝醉了也不会太过不适。
温妤还记得上回醉酒的教训,不敢多喝,就小口小口抿着。
萧衍见状,不免有些好笑,出言给人打了针强心剂:“你且踏实喝,有朕在。”
温妤望着对面身姿阔拔的男子,笑盈盈感叹道:“其实如今这般日子,也很好。”
是她前世朝思暮想的生活。
萧衍抬眸看向她,便问:“哪般日子?”
温妤笑得更甜了,眼中似有水光闪烁:“亲人安泰,日子顺遂,有享不尽的富贵权势,还有陛下的悉心照料,愿意一直纵着阿妤。”
小家伙才堪堪用下半盏,脸颊便已浮现一抹淡红。
萧衍目光深邃,定定望着面前的小妻子。
原本再度将人接进宫来,他带着些前世的怨念,是想严加约束、重新养育温妤一回,绝不能重蹈覆辙。
可经过这一载的相处,他却发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对小家伙的认识并不全面。
以为她是生来娇纵又贪婪,对他满心的厌憎,真情里掺杂着假意,权势富贵的吸引永远要大过他一腔爱意。
可将人带在身边这一年,他过往许多认知都被颠覆了。
阿妤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家伙。
只要他的目光不在旁人身上,多给她些偏疼,小家伙黏他得很。
就连从前为了铲除异己,不惜装病下毒、构陷其他妃嫔挣来的高位,如今送到她跟前,她也不甚在意。
这让萧衍不禁去想,阿妤的本性或许从未变过。
从始至终,是他一直未能叩开她心底那道紧闭的门。
……
几轮酒罢,温妤已经红着小脸,坐在萧衍腿上了。
她贴在帝王胸口,口中一遍遍重复:“萧衍……萧衍,你不要对我坏,好不好?”
“不然……我真的会不要你……也不要我自己了……”
回应温妤的,只有落在唇瓣上一个又一个吻。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正自静时,两人唇齿相依,酒气缠绵。
忽听天际一声破空轻响。
是萧衍早早命人备好的烟火。
抬眸时,墨色夜幕轰然绽开一簇璀璨花火,金红流光漫天倾泻,碎成点点星雨,落进脚下池水,漾开粼粼碎光。
刹那间,一重烟火接着一重,层层叠叠,暖光漫过水榭。
吸引阿妤醉眼迷离的仰头望去,她好看的眉眼尽数映亮。
萧衍唇角勾起,就着这个姿势,环抱着温妤欣赏。
二人看了许久许久,只见小姑娘慢慢蹙起眉头,脸上没来由地有些恼意,拿脑袋顶了萧衍胸口一下。
“怎的了,乖宝?”萧衍面露不解。
温妤瘪着嘴,跟人隔开一段距离,晃晃悠悠地要坐到水榭边缘去,委屈巴巴道:“不抱了,我要生陛下的气!”
萧衍疑惑拧眉,没讲话,只能尽力双手扶住她。
温妤微眯着眼,继续说:“我现在都不想离开了,你还凶我,干嘛要凶我?”
萧衍听出个大概,眸色愈发危险。
什么叫现在不想离开……
那就是原来敢有离开的想法。
温妤想过离开他。
转瞬,萧衍心中怅然之色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晦暗,用力将人带回怀里,掐着腰,凑近温妤耳边:“乖宝,你不要闹,朕有些想罚你。”
听到“罚”字,温妤一双醉眼强撑着睁大,满含怒意瞪向萧衍,然后便挣扎乱蹬着闹起来了。
萧衍怎么敢说她呢?萧衍怎么能说她呢!
分明是她大发慈悲,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同他好好过日子,他怎么能罚她呢。
温妤闹了会儿脾气,眼圈又红了,停下来,泫然欲泣地看着萧衍。
萧衍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不罚。朕舍不得罚,乖宝受委屈了,朕给你补偿,如何?”
温妤愣愣不言语。
萧衍慢条斯理从另一侧拿出个锦盒,递给温妤:“乖宝的生辰礼。”
温妤怔怔道:“生辰礼……陛下不是送过了吗?还送了好多呢……”
萧衍低头看她,轻笑着:“还有这件。”
上午那些东西,不过是他知道六宫前去拜见,小家伙最爱在外头炫耀他的偏疼,故意为之罢了。
那些东西虽璀璨夺目,但到底是些冷硬的身外之物,算不得生辰礼。
只要阿妤想要,平日也没短过她,远不敌他手中这件。
温妤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更清醒些,便将锦盒打开了。
里头躺着的是一方成色极佳的方头玉石。
她好奇盯了两息,直接上手取了出来——是一枚凤印。
入手玉质温润细腻,印身凤纹线条深浅不一,细看便能察觉,篆刻之人雕琢得十分细致。
凤首敛翼,凤尾舒展,印底还刻着她的闺名小字。
没有繁复的官样铭文,但却是她一人的专属。
萧衍扬手,摸了摸面前毛茸茸的发顶:“这个,是只给阿妤的。”
温妤捧着凤印,不知是想到了前世什么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萧衍见状,心头不免泛起苦涩,就搂着怀中人,让她畅快哭了一会儿。
温妤哭够了,将凤印放回盒中。
今夜的萧衍实在合她的心意,让人很难忍住不靠近。
她勾着脖子,直接跨坐在男人身上,小脸在颈窝轻蹭了片刻,开始情难自抑地轻啄他的喉结、唇瓣……
不过片刻,呼吸彼此交缠,耳边传来男人低哑到不成样子的嗓音:“乖宝儿,还想看朕给你放的烟花吗?”
温妤眼前似蒙了层水雾,模糊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欲色。
山雨欲来,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