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萧逸听到这样颠倒黑白之言,忙不迭跪下喊冤。
他们打的是温澈,可不敢动温妤一个指头。就连方才温妤按着扇萧钰巴掌时,她也多是拿手去挡,不敢还手。
温妤脖子上的划痕不知是萧钰,还是上前拉架的哪个宫女不小心碰的,但绝无人蓄意打她。
萧衍眸光阴沉下来。
他抬手轻抚温妤额头红肿处周围的皮肤,眼中流露出既心疼又恼火的情绪。
心疼的定然是怀里的阿妤,这段时日人都乖乖的,爱扇巴掌的毛病早改了,偏又让这俩给气出来了。
恼火的自是他这对弟妹,要不是他们招惹事端,她也不会受伤。
他一下祭台,兰蔻便找过来,路上回禀了大概。
今日阿妤和温澈没做欺负人的举动,多半是萧逸蓄意报复他们。
若单只伤了温澈一个,萧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也早看那小混蛋不顺眼。
但万不能不知深浅来动他的阿妤,这段时日好不容易将人性情养好些,眼看又要前功尽弃。
萧衍种种情绪交织,眼瞧着便要发怒。
萧逸还在大呼冤枉:“皇兄,我们真没对昭贵妃动手!您刚才也瞧见了吧,是贵妃自己冲过来的!是她撞臣弟,臣弟这才躲开!臣弟可是半分也没碰着贵妃,请皇兄明察啊!”
萧逸觉得自己十分有理,皇兄不会只偏听偏信温妤而不信他。
他能知道温妤何时冲过来吗?
她冲过来自己能不躲开吗?
他是有错他认,但这总不能算他头上吧。
萧衍抱着温妤,胸膛怒火翻涌,抬脚狠狠就朝萧逸肩头踹过去,厉声怒斥:“你还敢躲!贵妃就是撞着你了,她又有多大力气!她撞你一下能怎么,躲什么躲!”
这一脚力道不轻,萧逸来不及完全避开,身子猛地一个踉跄。
抬头双目都清澈许多。
皇兄方才说的……可是人言否?
这还是他那个是非分明、洞明事理的伟岸皇兄吗?
他心里满是委屈,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皇兄!臣弟……臣弟只是本能躲开,没料到会……”
萧衍却未再给他一个眼神,抱着怀中已开始抽抽搭搭哭起来的人径直就走。
嗓音愠怒清冷吩咐道:“都滚到立政殿跪着,朕一会儿再收拾你们!”
*
才出来第一日,立政殿就宣了太医。
王忠边送太医出门,心里赞叹陛下真是厉害,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外出行祈礼时日不多,原定带三两位太医,以备不时之需即可,陛下临行前却特地吩咐,让大半太医随行,尤其是伺候御前的钟太医,还有几位院判。
王忠起初还摸不清头脑,如今可算是全明白了。
将太医送到殿门口,见外头跪着的三人鼻青脸肿,王忠对一旁太医恭声道:“劳烦大人也给几位贵人瞧瞧,尤其是温小公子,奴才瞧着,只怕情况不好了啊。”
温澈哪还有半分之前芝兰玉树世家小公子的模样啊?眼眶乌青,鼻子嘴角都淌着血,就连跪在这儿都跪不稳,瞧着真像要死了。
若是普通世家公子倒也罢,偏这位是里头贵妃娘娘的亲弟,更是太后娘娘眼珠子般疼爱的温家独苗。
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让人就这般带伤跪着。
太医凑近给温澈瞧了伤处,面上的伤倒不重,五官俱在,就是瞧着可怖。
但查看胳膊腿、身子时,他哎哟哎哟叫唤得厉害。
太医推断该是有哪处骨头伤着了,但此刻陛下让他们都跪着,也没法细致查看。
总归不是什么要命伤,王忠便先送太医出去了。
萧衍在殿中抱了温妤许久,拿冰袋给她敷额头,听她哭诉:“上回落水的事就是我先受了委屈,阿澈是替我出气!他还是个孩子,下手没个轻重。
事后虽有姑母护着,但我怕陛下心里不高兴,私下都狠狠罚过了!事情过了这么久,没想到南安王和公主还对我们姐弟有仇怨,这才趁陛下不在,欲除之后快呢...陛下再晚来半刻,只怕再也见不到阿妤了...”
温妤哭得梨花带雨,惊天动地。
要不是萧衍来时看见,她抬脚要往萧逸脑袋上招呼,怕是真的会信。
他视线又扫过腿上垂着的白嫩小脚丫,萧逸萧钰身上也都是这样的脚印子。
但见人哭嚎得厉害,萧衍终是没舍得说半句,任由她发泄委屈。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紧紧环着他的腰微弱抽噎时,才拍背轻声安抚:“是他们的不对,朕会狠狠罚他们,怎么罚你说了算。不要说什么朕见不到你的话,不要见不到,朕下次会更快些……”
萧衍眉心拧紧,用袍袖给她擦拭眼泪,另只手一直拿冰袋给她额头冷敷。
温妤含泪看着他,哽咽道:“再怎么罚他们有什么用?我同阿澈受的欺辱又不会少半分。陛下的弟妹们和我就是八字不合,他们迟早磋磨死我……”
萧衍见她越说越不着边际,放下手中冰袋,把人从怀里扶正些,没忍住教育道:“是见你伤着,又受了大委屈,朕才没训斥你。”
“今日说了多少次生啊死啊、见不到、活不成之类的言语了?这话好听吗?”
温妤顿时又准备嚎啕大哭。
萧衍立刻揉了揉发顶:“朕知道乖宝儿是一时没管住自己,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你不要再犯。”
温妤更听不得这个,揉着眼睛再次贴到萧衍身前,很刻意地嚎了几声。
萧衍无奈,只能托着小屁股抱起来遛哄。
抱着转了几圈没哄好,便把衣领扯开:“咬吧,咬着朕就不许哭了,嗓子都哑了。”
温妤没下口咬,抬起湿红好看的眸子,止住哭声,轻轻摇了两下头。
“不咬,陛下会疼。阿妤身体已经受过一回疼了,不想心里再疼。”
“陛下若真想补偿我,还是从别处下手吧……”
萧衍问:“比如呢?”
温妤继续:“我受了重伤还能有陛下体贴,倒是不打紧,就是阿澈受了委屈,我咽不下这口气。陛下若想让我开怀,不如给阿澈些补偿。”
未等萧衍开口,她便眨着泪眼直接开口求道,“陛下封我弟弟做宣义郎吧,他在工部历练小半载了,还没有官位呢。”
萧衍沉默片刻,面色微沉,出言提醒:“温澈才十三,况且宣义郎是七品官,我朝官位晋升有体制律法在。他除了是你弟弟,又无……”
“陛下...”温妤抓住他的袍袖轻摇,“就让他做宣义郎吧,他是我弟弟。”
萧衍还在试图跟她讲道理:“阿妤,你不能……”
喉结瞬间被一阵湿热柔软包裹。
小家伙费力扬起小脸,正埋在他脖颈处。
一触即分。
而后继续眼巴巴问:“陛下,就让他做宣义郎,好不好?”
“……”
“嗯。”
总归就是个没什么实权的七品文官,温澈是温家人,尽管再无用,等年岁大些了,他个当姐夫的也要为他授官。
眼下阿妤委屈的厉害,早些给了便给了吧,能哄人开怀片刻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