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微微蹙起眉头,纳闷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会凭空捏造。
她伺候他什么了?
小家伙整日整日的卧在榻上看话本,玩小玩意儿,也不爱动弹。站了还不到一刻钟,就给他砚台叮叮咣咣的快磨碎了。
让她伺候,他哪有那么好命。
萧衍捏着挺秀的小鼻子,给人脑袋正回来,淡淡的问:“温妤,还不到半个时辰,你便轻言反悔,是谁说这两日也要黏着朕的?”
温妤垂下眼,悻悻躲开萧衍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但陛下也没说……”
“你认下便好,你既说过,朕便当真了。”
萧衍抚了抚温妤发顶,唇角勾起,不再逗她,“朕又用不上你伺候,别捣乱,老实陪着朕便算你尽责了。”
温妤也算看出了萧衍的意思,轻哼一声。
感情是想跟她玩花样儿。
她勾唇一笑,微微扬起头睨着萧衍,用一种很欠打的语气,说:“唉~在陛下身侧伺候的小宫女,差事真是轻松,与陛下同坐一处也使得,
不知还能做什么,那亲陛下一下,可否使得啊?”
说完,温妤便歪着脑袋,等着看萧衍脸色一沉斥她轻佻的夫子模样。
熟料萧衍听罢,只是目光定定望着她,似是在等待什么。
温妤以为他没听清,又带着挑衅意味重复了一遍。
末了,还填了一句:“陛下身边这样的小宫女多不多啊?是单单我一个,还是也有其他姐妹,旁人都坐过的位置,亲过的嘴巴,我可不要再用……”
温妤矫揉造作的学着话本子里看来的说辞,屡屡挑衅身边男人,说的尽兴了还作势要站起来,被萧衍大手一拉,跌进了怀里。
“陛下!你干嘛……”温妤被扯的踉跄,脸颊飞上些局促的红晕。
萧衍顿了顿,答道:“可以。”
温妤稍愣一下,反应过来萧衍在说什么,狡黠的笑了起来:“陛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啊,”
“奴婢是御前当差的小宫女,贵妃娘娘跋扈厉害的紧,奴婢可不敢觊觎陛下,除非……陛下金屋藏娇,把奴婢藏起来,不叫贵妃知道,陛下敢不敢?”
“呵。”
萧衍瞧着面前千变万化的小脸,薄唇勾起,配合着她:“你这小宫女好大的胆子,还敢妄议贵妃,你家主子都不敢招惹的人,你个当奴婢的,却敢堂而皇之议论,怕是要挨顿罚了。”
温妤笑的花枝乱颤,不知道萧衍为什么总想罚她,还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她自己妄议自己,这算哪门子的罪?
她在萧衍怀里笑了一会儿,又仰起头,勾他脖子,语气欢快:“那陛下不罚好不好?奴婢害怕……可否以身抵债?”
萧衍看着温妤,眼神晦暗难言,敢这般嚣张,无非是拿捏准他近日碰不得她,存心惹火叫人难受。
这笔账,他记下了,只待回宫后,便让她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不过,眼下怀里人这么嚣张,萧衍也没理由放任,不让她还总账,讨点利息,给人长个教训总没错。
方才还仰着小脸讨亲,他对他的阿妤向来是无有不准,这个,自然也得满足。
……
王忠在门外守着,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先是隐忍克制的抽泣,再到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崩溃大哭。
他默默低下头去,假想自己是个聋子,招呼院子里洒扫的宫人悄悄退了出去。
旁人能走,他却走不得,万一陛下有个吩咐,身边需得时刻有人应承。
所以,他只能不近不远站着,清楚听到里头贵妃娘娘哭喊:“萧衍……萧衍!陛下……奴婢知错……”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要用这个……不是这么用的……”
“……”
王忠虽是个无根之人,但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伺候过不少主子,听里头这动静,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心道陛下可真会磋磨人,也不怕逗弄狠了,贵妃娘娘闹脾气。
王忠时刻竖起耳朵,观察着屋子里动静,待贵妃娘娘哭声停下一会儿,陛下才扬声让人再上副笔墨,令备盆清水,他要盥洗。
室内,萧衍掌间虎口处还在某人的口中。
温妤面色酡红,脸上泪痕纵横,一双眼含着委屈和怒气,死死锁着萧衍,嘴上力道不减分毫。
待视线相撞,她才骤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是奴婢,冒犯君上乃是大过,更别提这般发了狠地咬人。
温妤眼睫惶恐地轻轻发颤,立刻松开口,用指腹摩挲了两下自己咬出的牙印,低声告罪:“陛下恕罪,阿妤知错了……”
萧衍低头看向虎口,是一圈深浅分明的齿痕。果真猫崽子似的,逗急了就要咬人。
“还敢不知轻重撩拨朕吗?”
萧衍点了点她额头,带着教训的语气。
温妤不服气,还想辩驳自己不曾,要怪就怪他意志不坚定。
可看到萧衍晦暗的眼神,又把话咽了下去,小嘴都快撅天上去了。
*
因着白日被磋磨够够的,温妤也不黏着萧衍了,心事也没有了。
待日头一落,说什么也不再陪萧衍,闹着要回寝宫歇息,叫唤头疼。
晚间还要行三献礼,他同重臣们登临祭坛,要割破掌心,以鲜血滴入清酒,献于坛前,以血明誓,愿以身代万民受灾。
这场面太过血腥,萧衍担心阿妤年纪小又心性弱,在这种场合再被冲撞了,让她回立政殿歇息也好。
酉时刚过,帝王身着衮服,玄金龙袍上,九条金纹龙以赤金绣于云锦之上,在天光下泛着细碎金光。
头戴十二旒冕冠,一串串白玉珠垂落,半掩眉眼。玉簪、玉带也一一齐备,身姿挺拔如山。
萧衍带领众臣及后宫一众妃嫔登临献礼。
高台上,短匕寒光一闪,一阵阵细碎刀光掠过天光。
他五指收拢,刀刃轻轻划过掌心,一道浅口立时绽开,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缓缓渗出来,汇成细流,滴落在盛着清酒的玉盏之中。
众人效仿着帝王模样,也纷纷将血流进去,再由身边侍从呈给喇嘛。
一场法事后,映着赤红色的液体被端上来,再次分给群臣,帝王这回释然举杯,众人一饮而尽。
下首妃嫔位末尾,有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见陛下手中血酒饮尽,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