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让人下去,便重新回了寝殿。
就见小家伙已经将薄被踢了,光溜溜趴在软枕上,正睡得舒坦呢。
恐她这个姿势睡上一夜,明日会腰酸背痛,萧衍将人平放在榻上,整理好被衾,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白皙泛红的脸颊。
明明就是个依赖他、又护食的小家伙。
平时在他身边养着,不见那群嫔妃还好,也想不起来闹脾气,或是多思。
今日乍一瞧见,想起后宫还有这群人在,不免要心中不适,生了将他牢牢抓住的心思。
想到自己养的宝贝能对他用心至此,怕是见到那群嫔妃后,一连几个时辰心中想的都是他,为他挖空心思、废寝忘食,为他欢心为他哀愁,萧衍心中竟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不过,小家伙完全不必如此。
他们本就全身心属于彼此,他是阿妤的,阿妤也是他的,这点生生世世都不会改变,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至于后宫那群女人,到了必要时候,他也有法子将人遣散。
只是,还需要徐徐图之。
他惹下的麻烦事,不能让他的阿妤担下不好的骂名。
*
温妤这一觉睡得算不上极好。
隐约觉得昨晚屋子里很热,榻上像有个热腾腾的大暖炉似的,身上汗涔涔的,实在不舒服。
但热了一会儿便好起来了,似有徐徐微风反复吹过,清凉却感不到冷,照拂了她几乎一整夜,后来就睡得沉了。
她跟萧衍同桌用早膳,闲聊时还问:“陛下,你昨夜睡得好不好,殿内是不是没关窗啊?一直有流动的风吹着,还蛮舒服的。
陛下陛下,咱们回宫就去院子凉亭里睡,好不好?一点都不冷,不会染风寒。”
萧衍有些许无言。
就她那小身板,虽说是夏夜,但开一夜的窗,就算不喂了蚊虫,也得要着凉。
她昨夜觉得清爽,那是因为有人给她摇了一夜的扇子。
行宫比起宫里过于简陋,夜里阿妤睡得不太安稳,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地喊热、难受,还不要他挨着。
小脚丫踹人可有力了,踹完人继续热得直吭叽,闭眼睡着便隐约要哭。
萧衍一手扇扇子,一手拍背轻哄,跟带年幼孩提一般,要多耐心就有多耐心。
给人哄好不哭,便到了丑时,抱着她去小解回来,喂了几口温水才又放下。
有他在一旁扇扇子,阿妤明显舒服多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小脸也不那般红了,睡着手里还紧紧抓住他衣带不肯松手。
一直扇到后半夜,天空破晓,萧衍才停下歇歇手腕,抱着人轻睡片刻安神。
结果小家伙现在以为是开窗通的风,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萧衍给人夹了箸小菜,表情严肃地告诫她:“休想!你四季都受不得凉,什么流动的风吹着,那是朕一扇一扇给你扇出来的。”
“若敢不知轻重把这副身子作践坏,朕饶不得你。”
温妤立刻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原来是陛下扇的,我还以为……”
以为是神仙显灵,在这等福脉之地,认出了她是天命之女,神仙都舍不得让她受罪,故而特地给她吹了一宿小风。
但这话心里想想便好了,说出来不免有些冲撞神明,在此处,还是不要口无遮拦为好。
萧衍还在等着:“你以为什么?”
温妤打马虎眼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开双臂,自然坐进萧衍怀里要抱:“没什么没什么,想来也是,只有陛下最疼阿妤,定然见不得我热着。”
“陛下果然是最疼阿妤的!陛下没为旁人扇过一夜的扇子吧?”
小家伙这也攀比上了。
那还用说,自然没有。
萧衍弯唇,把人揽入怀中,语气无奈:“能让朕这么伺候的,独你一个。”
“怎么又来撒娇?吃饱了?”
温妤拿软嫩的脸颊肉去蹭他胸口,嗓音温柔:“吃饱了,陛下一会儿又要走,一日见不着陛下,我想多黏陛下一会儿……这个时候,陛下不要训斥,不要严肃,可以吗?”
萧衍眉眼带笑:“可以,朕不会推开你,以后你想怎么黏朕,都可以。”
温妤抬起水眸,娇声追问:“那这两日可以吗?有点不想自己待着……”
萧衍微微颔首:“朕说了,你想,就可以。”
“朕来安排。”
温妤正愁无处玩呢,头上顶着昨日撞树的包,难看死了。
就算萧衍应允,她也没心情出去。
那就只好缠着他了,谁叫近来她瞧着萧衍也挺顺眼呢。
温妤高兴早了。
萧衍的安排,便是给她安排成个静室添香小宫女。
换上二等宫女的服饰,站在萧衍身侧伺候笔墨,红袖添香。
萧衍一抬头,就对上小家伙阴沉的小黑脸,撅着小嘴,不满意全写在脸上。
萧衍失笑,抬眸对望温妤,柔声道:“过来,朕瞧瞧怎么不高兴了。”
温妤冷哼一声,过去坐在萧衍边上,抬腿就踢了他一脚,气鼓鼓道:“陛下怎么让我穿这个?我可是贵妃!”
萧衍面上平淡无波,缓声回她:“贵妃在立政殿养伤,这里只有侍候朕笔墨、时刻随侍朕的小宫女。”
温妤瞬间反应过来。
怪不得萧衍说她何时都能跟他形影不离,她还纳闷,萧衍如今宠她宠到了不顾祖宗礼法的地步了?
原来是让她换上宫女服饰,掩人耳目。
这般确实能腻在一处了,可温妤还是不大满意。
因为从方才进来开始,萧衍像是真把她当小宫女一般,就让她站在一旁磨墨。
腿都站酸了,他也未抬眸看一眼。
因为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温妤便照做了,只腿酸时在心里暗自腹诽萧衍好几句,又故意摔摔打打制造点声响,告诉某人她有脾气了。
眼下虽被萧衍唤过来坐,但他还唤她作小宫女,说不定一会儿又要干活。
温妤今日大发慈悲乐意来这儿,一方面是自己待着真无趣,远不如逗弄萧衍有意思,另一方面,则是萧衍伺候得更细致贴心。
有时她也在惊讶他们彼此间的默契。
跟萧衍在一起时,可能她一个表情,他便知她是渴了还是饿了,一个动作,就知她是想看话本,还是玩连环锁……
但她只乐意当被伺候那个,而不是伺候人的。
温妤扬起小脸,歪着脑袋道:“陛下太难伺候了!我反悔了,要回立政殿,不做御前小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