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让温妤和她身边两个侍女来不及作出反应。
目瞪口呆地看向倒地的温瑶,只见她身上裙摆缓缓被鲜血染红,不多时,冷白的地砖上也浸出一滩血水来。
“荷衣……荷衣……”温瑶脸色苍白地出声唤怔愣的荷衣。
荷衣回过神来,连忙快步奔到温瑶身侧,声音慌乱发颤:“王妃……你……你流血了……”
温瑶面色惨白,紧紧攥住荷衣的手,抬眼深深地看了荷衣一眼,随后便昏死过去。
*
萧衍赶到附近祈年殿时,殿内宫人们端着一盆盆血水来来往往,乱作一团。
他站在殿外,本能地先在人群中寻找阿妤。
“陛下,娘娘……娘娘在那儿。”
王忠眼尖看到了躲在窗边,正往里面偷看的贵妃娘娘,出声提醒道。
“阿妤!”萧衍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他一路走来已经听人简单禀告了复道上的惨状。
那般血腥场面,阿妤必然受了惊吓。
果不其然,刚搂进怀里,小身子就微微发着抖,先惊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肩膀也跟着发颤得厉害。
温妤紧绷的情绪在见到来人这一刻,轰然决堤。
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着酸涩,所有强撑着的镇定尽数散了。
她抱着他哭唤:“陛下!陛下!”
萧衍垂眸看她,心下满满自责。
好端端非叫她出去玩做什么?若就在紫宸宫院子里头转转,如何会撞见温瑶?更不会看见血腥。
他轻拍着温妤的背,温声道:“好了,先松开,朕瞧瞧你伤着没?”
温妤并不是个听话的,此刻她只想抱着萧衍,脑子里全是方才温瑶诡异的笑,还有一地鲜血。
她抱得愈发紧,嘶声哭喊:“没伤着!我没伤着!是温瑶自己摔下去的!流了好多血!我没同她打架……”
萧衍还是稍稍拉开了温妤。
他相信她。
阿妤若真欺负人了,不会吓成这样,只会不服不忿地仰着小脑袋、梗着脖子叫唤,然后知错不改。
“此处嘈杂,还有血腥气,朕先带你回宫,回去再抱着朕哭。”
温妤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正站在窗户通风处。
里头温瑶的孩子掉了,女医们正在为她清产道,血腥味顺着窗子往外飘。
她方才太紧张了,都没注意到这股难闻的味道。
萧衍刚牵着人走到门口,就赶上温太后带人火急火燎进来。
她面色不善,一见温妤便满脸火气,怒喝一声:“你胡闹也要有个度!阿瑶纵有不是,可她是你亲妹妹!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家血裔,你怎么敢做这般混账事!”
温太后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给温妤一顿训。
温妤眼睫上的泪还没干,眉头微微皱起来,迎上温太后的目光。
好在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甭管对面气势多骇人,可不是她做的,她也绝对不认。
温妤眉眼含怒瞪着太后,立马就驳了回去:“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混账事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温瑶下毒手?拿出证据来啊!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北昭尚有国法家规在,你是太后又怎样,也不能混淆黑白!你冤枉了我,我要让陛下把你关起来!”
“竖子!竖子!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温太后气得捶胸顿足。
她被温妤一连串堵回来,几人在院子里站着,还有往来的宫人,温妤半分面子没给她。
她一贯知晓温妤是个混账东西,她们温家千年望族,怎就生出她这么个气人玩意儿?
偏偏谁还都要惯着她。
若从小接到她身边受教,何至于这般顽劣!
温太后狠狠剜温妤一眼。
跟混账说不通,便看向护在她身前的帝王:“陛下!这……这就是你教养出的人!你就任由哀家被你养的混账欺辱?”
萧衍面色沉着:“还请母后慎言,今日之事尚未见分晓,您不问缘由便认定是贵妃的错,先将她训斥一通泄愤。
同为侄女,是母后先厚此薄彼,阿妤可怜,朕若不疼她些,还有谁能疼她?”
温太后一时语噎。
她看着面前端方持重、一身正气的帝王,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温妤可怜?他是没瞧见方才温妤对她这个长辈是何等疾言厉色、狂妄无理的吗?
可她又确实不占理,手上并没有温妤伤了温瑶的证据。
之所以上来就训斥温妤一顿,也是凭着她对姐妹二人的了解。
温瑶性子软弱,温妤任性跋扈,两人又不对付。
她一听说消息,下意识便觉得是温妤欺负了温瑶。
再说了,温瑶还怀着身孕,在场又无旁人,哪有母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儿下手?况且,这孩子还是温瑶后半辈子的依仗,温太后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陛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哀家……哀家何时……”
温太后有些没底气将话说完,看着对面二人,眼中闪过几分心虚。
有人向着自己,温妤立刻更有底气了。
朝温太后翻了好几个白眼,又一瞬变脸,委屈巴巴地躲到萧衍身后:“陛下……姑母好吓人,我害怕……”
温太后:……
亏她还知道两人是姑侄,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不过,温妤这副姿态作甚?
萧衍素来仁孝,虽然这几回两人因她有些不快,但他毕竟是做儿子的,还会跟养育他长大的母亲计较吗?
萧衍感受到身后人的依赖,稍稍侧过身,垂眸,抓起温妤攥着他衣袍的小手,紧紧反握在掌心。
“放心,母后是没歇息好,跟你说笑呢。”
“阿妤乖,先同遂心她们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让人伺候你沐浴,用些膳食,朕处理完此处的事就回去。”
经萧衍一说,温妤顺着视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裙摆处沾了块不小的血污,瞧着有些恶心。
眼下萧衍的态度很明朗,有他替自己在这撑着,应是不会让她受什么冤屈。
温妤思虑片刻,点了点头,临了又哼了温太后一声,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