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衣!你瞎说什么?!就算你惧怕贵妃娘娘权势,也不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温瑶抚着心口哀泣,悲痛欲绝,“你身为子女,父母亲人还健在,不能体谅我此刻的心吗?
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儿……还未有机会睁眼看看,便去寻他父王了……”
荷衣从前就见识过温瑶变脸,如今再看,仍旧打心底里发怵。
但发怵归发怵,她总归还是惜命的。
像安昌王妃这样的主子,为达目的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舍弃,更遑论她个微不足道的奴婢。
荷衣十二三岁就进宫了,从只能做粗活累活的末等宫女,到现在能被安排进太后宫里伺候贵人,自然也不是个蠢笨没眼色的。
在陛下跟前,太后都说不得贵妃一句,她若按安昌王妃指使的那般做了,安昌王妃会得个什么下场她不知道,但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荷衣惊慌失措,止不住地磕头:“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奴婢未拦住主子,奴婢有罪!奴婢死不足惜,还请陛下宽恕奴婢家中爹娘,饶他们一条性命啊!”
听到此处,殿内伺候的宫人们也都猜测出大概来了。
虽不知安昌王妃所求什么,可此事多半是她在自导自演,意图嫁祸贵妃,还拿住了荷衣的父母亲人,胁迫人家跟自己打配合。
都是在宫里做奴婢的,他们在宫里谨小慎微地活,为的不就是到了年纪,领了银子出宫跟家人团聚吗?
众人再看向温瑶时,眼神中满满的鄙夷
拿住人家父母威胁人家跟她作恶,心肠坏不说,还意图攀咬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娘娘,更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温瑶也未料到荷衣突然反水,不顾刚小产的身子,跪着膝行向前,声泪俱下地哭诉:“妾身不知荷衣为何要说这种话攀污妾身!妾身百口莫辩,清者自清,妾身任凭陛下圣裁!”
边哭着,她缓缓叩首,以一种绝对卑微、虔诚的模样伏在帝王脚下,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得男人的一分怜惜。
萧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却幽深晦暗,宛如千年寒潭。
……
*
处理完祈年殿的事,萧衍回去快申时了。
还以为阿妤迟迟等不到人会生气、会哭闹,可当他走进紫宸宫寝殿,屏风内却悄无声息。
遂心端着空膳盅出来,看见他连忙参拜:“奴婢见过陛下。”
萧衍扫过一眼空碗,问:“什么膳食?竟都用了。”
遂心头埋得更低了,颤声道:“回陛下,是银耳百合羹,但不是娘娘用的,是娘娘将羹赏给了奴婢。
娘娘从祈年殿回来便满脸愁容、心不在焉,一直在床边软榻上坐着呢,不大爱搭理人。奴婢们哄了不见效果,想着去寻陛下回来看看,但娘娘说陛下在忙,不让奴婢们去。
眼下娘娘还在窗边坐着呢,看模样有些像上元节出宫那回,别是吓着了。”
萧衍没说什么,蹙着眉抬步进了内室。
只见窗棂漏进的柔光落在软榻上,女子乌发披散,她抱膝坐在窗前,眸光散着,怔怔望向庭中。
一身素软罗衫松垮,衬得眉目茫然。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才缓步走过去。
可直到他靠近阿妤身边、离她很近了,她才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
面前人儿忽然不安地唤他,半湿的眼睫微微颤动,一下就扑进他怀里牢牢环抱住腰身。
“陛下为何才回来?听旁人诋毁阿妤的话,也要听这么久吗?”
“陛下原本是站在我这头的,但能耐着性子听这么久,现在是不是也改了主意,来拿我问罪了?”
拿她问罪?萧衍真想将小家伙的脑袋打开看看,一下午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何时问过她的罪?
纵使是前世那般胡闹,藏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宫里,又纵容娘家人弄权,还敢在宫中大兴巫蛊之术……
这些事被萧逸捅出来,他也只以不敬长嫂的罪名责打了萧逸,不曾问罪过她。
萧衍犹豫许久要不要问她缘由,最终还是怕人起疑,将话憋了回去。
想必就是吓着了。
听说妇人小产要流不少的血,虽然阿妤平日像个傲娇的小狐狸崽子,也爱跟人动个手,但应是没瞧见过女子小产的场面。
她也是女子,不免会推己及人,联想到自身,这才在惊慌失措下更依赖他些。
他抬手轻抚阿妤的背脊,柔声问道:“不是你让宫人不必来寻朕的吗?你不来寻,朕回来晚了些,你就倒打一耙。”
“阿妤,你说说你像话吗?”
温妤才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了。
她头回见温瑶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一下午都在回想前世的事。
想到前世便会想到前世的萧衍,心中更难受了。
她愈发抱紧眼前这个萧衍,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不然萧衍那么聪明肯定会看出端倪。
她一如往常耍着赖:“哼!像话!陛下知不知道今日阿妤经历了什么?都委屈死了。陛下多疼我一些,不要再说我了嘛……”
温妤嗓音有些哽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萧衍,又靠在他怀里撒娇。
萧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缓声顺着她问:“经历了什么?跟朕说说,朕好疼你。”
温妤把脑袋埋在萧衍胸口,腻歪半天闷头没说话,跟只踩奶的猫儿似的蹭啊蹭。
萧衍眼中浮现起浅浅笑意,就任由着,也不催她。
待阿妤缓和好了,把头抬起来,对着萧衍勾了勾手指。
萧衍会意,知道这是要说悄悄话,低头把耳朵凑到阿妤面前。
温妤娇娇道:“陛下抱我去榻上,拿薄被围着我,我才想说……”
听见小家伙这般依赖自己,萧衍心中失笑,觉得今日这殿中陈设、透进来的日光、外头的草木,都格外顺眼。
积压了一下午的沉闷心绪,三言两语就被一扫而空。
他抱起温妤,朝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