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
“娘娘!贵妃娘娘!”
“来人啊!太医!快去传太医!”
……
温妤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在身后宫人一阵阵惊呼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人倒地前最后一刻,萧衍疾步上前,将温妤接住抱起来,大步朝不远处的紫宸宫奔去。
他神色冷峻得不像话:“去催太医!快些!把几位院判都请来!”
兰蔻脸上挂着泪,赶忙朝太医院方向跑。
寝殿内,萧衍将怀里女子刚放到榻上,素来冷静自持的帝王手都是抖的,小心翼翼去探阿妤脉搏鼻息。
这才惊觉,脉搏微弱得几乎捕捉不住,气息轻浅如游丝,面上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一片。
方才还鲜活灵动的人,仿佛一瞬被抽去了全部生机,生命力正一点点缓缓消散。
萧衍心头一颤,抬手轻轻拍温妤脸颊:“阿妤!阿妤!乖宝,你醒醒,看看朕,看看朕。”
他心中涌起股不好的预感。
千防万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他已经将人放在眼前看着了,每日除了上朝,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就连阿妤娘胎里带的弱症,这一年都养回来不少,怎么可能说发病就发病了,没有一点征兆?
他心中又浮现那个猜想。
是中毒,这是中毒的征兆!
萧衍下意识觉得,是每日他上朝不在那段时间,有人对他的阿妤下了毒手。
可仔细想想也不可能。
那个时间阿妤多是还没睡醒,就算他不在,他也会让遂心兰蔻贴身看着她。
而阿妤身边这两个婢女,他前世便彻查过了,愚笨是愚笨些,却都是心思简单的,绝无下毒可能。
那究竟是他何处出了纰漏?
萧衍重重叹了口气,不知又在想什么,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约莫半炷香功夫,陆续有太医被架着、拽着、拖着、扛着“请”来。
他们排着队跪在榻边,为温妤搭脉诊断。
随着时间推移,数十位太医枕过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凑在一处低声讨论着贵妃娘娘的病情,斟酌许久,钟太医作为代表站出来,没敢下定论。
只道:“启禀陛下,贵妃娘娘这病来得古怪,臣等……臣等也未遇见过,不敢妄给贵妃娘娘开方子下药。眼下只得尝试着先让娘娘醒过来,再作诊断啊!”
又是这副说辞。
这已是萧衍第二次听太医答这般模棱两可的说辞了。
接下来阿妤会昏迷三日,未防不测,太医院会下剂猛药,届时阿妤会醒过来,然后开始咳血,整日整夜咳得难受,受尽病痛折磨,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然后,便是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袭来……
萧衍始终未发一言,望着床榻上呼吸十分微弱的女子,重重闭了下眼睛。
再睁眼时,漆黑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痛惜和无力,还有压不住的滔天怒意,万般情绪缠作一团,在眼底沉沉盘旋。
“王忠,去召丞相夫人进宫,为贵妃侍疾。”
“另,发布召令,广寻民间能为贵妃治疾者,赏千金,加官封爵。”
帝王语声如寒潭静水,听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噬人的冷意,压得满殿空气都凝滞。
谁也想不明白,贵妃娘娘刚还和宫女玩耍嬉戏呢,怎么这样快就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陛下开始从宫外擢选医士,便意味宫中这些太医都救不活了,通常都是到了最后无药可医、寻个慰藉的法子。
更不要提让后妃母家进宫侍疾。
那通常都是后妃弥留之际,上位给的恩典。
王忠身子一颤,潸然泪下,以为贵妃娘娘到了大限,情绪已然准备到位,颤声应道:“是,陛下。”
萧衍没精力放旁人身上,否则见他那副哭丧脸,非得怪他晦气、冲撞了他的心肝,然后把人拖下去打一顿出气。
他这样安排时没有想太多。
寻卢氏进宫,是因为阿妤每回生病心思脆弱又敏感,会格外依赖亲近之人。
从前小病他带在身边,尚且还能看顾周全,此番这病怕是要养上一段时日,他是一国之君,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阿妤离不开人,有娘亲陪着她心情能好些。
至于为何出宫寻医士。
上一世阿妤是出宫后才被治好的,可见她这病有治愈之法,只不过是宫中太医不知晓而已。
至于他为何不直接下旨,将上辈子给温妤治病的人抓来,还要大费周章,则是因为这救命恩人便是前世诱拐他妻子、至使他鸾凤分飞的野男人!
明知道温妤有家室,就算一时不在宫中,外出养病,但皇妃的身份还在,他也不曾宾天,那野男人便敢登堂入室,不知羞耻地勾引阿妤。
阿妤年岁小,哪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啊?又赶上同他闹了些小矛盾,病中神志不清,这才给了他几分脸面。
说到底还是野男人不知羞,又诡计多端,整日装成伪善君子模样在阿妤面前晃悠。
探子来报,说他还和温妤搞什么花前月下、对酒当歌。
阿妤又不是什么喜爱诗词歌赋、附庸风雅的俗人,定是他过分诱骗!
萧衍牢牢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其实,他刚重生回来时便想寻到此人,悄悄处置了,防范于未然。
但当初温妤还没过来,丞相府养的那个小温妤身子也弱,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何事。
他思虑良久,阿妤的性命高于一切,才压下了杀心。
可眼下……萧衍难得有这般纠结犹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