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宁死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儿子这么直接地说出,想弥补姜知的话。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儿子在逃避那件事。
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不管是季予彻,还是姜知,正因为对生命抱有敬畏和尊重,才会陷入自责的囹圄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季母安静地打量着儿子。
自从白水镇回来后,儿子的眼睛里,确实多了些以往没有的东西,比以前更沉稳,也更话少。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安静片刻,季母还是问了一句:
“你想补偿知知,那你有没有,为以前的事,跟她道过歉。”
偌大的别墅大厅,本就安静的空气,因为季母这一问,愈发寂寥。
季予彻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看着天花板,暖色调的灯光,明明什么也没变,却比方才更刺眼,也更灼热。
乃至于,他眼睛起了一阵阵的干涩。
“没有。”
季予彻回答的声音,很哑。
话落后,他又加了句:“她不需要了。”
季母叹气,“她不需要,你就不说了吗?”
季予彻再度沉陷入沉默。
姜知的那封信,勾起他们过去点点滴滴的回忆,那些真实存在过的美好,让季予彻意识到,这三年,他对姜知的一切恶语,一切欺骗,一切不顾她感受的责备都是错的。
可洛宁那件事,他仍然没有真正让它过去。
看着儿子眼底的复杂和难受,季母很是心疼,但心疼之下,她更希望的,是儿子能够真正去面对这件事。
“予彻。”
季母温声开口,季予彻偏头,看向母亲,“嗯?”
季母:“你好好想想,洛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知又是什么性子。知知到底说什么,才会让洛宁不顾一切地跳楼。”
季予彻皱了皱眉,直起身,神色比方才还严肃,“妈,你想说什么?”
“妈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季母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看短剧,但视线从儿子脸庞收回前,还是多说了一句:
“如果我是你,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一定会弄清楚前因后果,哪怕它再难以接受,再残忍,但它也是我们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逃避虽有用,但面对真相和现实的勇气,又何尝不重要呢?
听着母亲的话,季予彻陷入沉思。
玄关这时传来动静,季明山刚结束工作回来。
季母上前,一边接过丈夫外套,一边不满说道:“你现在回家也是越来越晚,要不然,也别回来了。”
“……”
季明山无奈,“今天是真临时有事,被局里叫过去,谈以前的一个案子。”
“叫你干什么?”季母莫名,“你都十几年没干刑警了,还能帮得上忙?”
季明山动了动唇,余光瞥见走过来的儿子,话锋一转,“没什么。”
季母瞧着丈夫神色,微微一愣。
季予彻却是跟父亲打了招呼,问道:“爸,什么案子,还能把你叫回去?”
“既然是案子,还能让你们知道?”
季明山摆摆手,对季母道:“肚子好饿,家里有饭没?”
“没了,都吃完了。”
话是这么说,但季母还是亲自去厨房热了饭菜,出来时,季予彻已经离开,她给丈夫盛了碗饭,端过去问:
“刚才儿子在,你有话不方便说?”
季明山顿了下,道:“跟儿子没关系,跟他一个朋友有关。”
“哪个朋友?”
“沈清述。”
“沈清述?”季母瞳孔放大,诧异道,“总不能是,沈清述犯什么事了吧?”
“他父亲沈诚的案子。”
沈诚那件碎尸案,虽然当时很轰动,但毕竟也是快二十年前的案子,现在很少会有人知道。
不过季母倒是记得很清楚。
原因也很简单,季明山是当时的案件小组成员之一。
但知道归知道,季母也没想到,凶手是沈清述的父亲,眼里惊讶更甚,“你说什么?沈诚是沈清述的父亲?那个奸杀数名女性,还残忍碎尸的畜生?”
季明山表情凝重几分,低低嗯了一声。
季母却内心震惊,久久平复不下来。
玄关处,转头回来拿东西的季予彻也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碎尸案?
沈清述的父亲?
以前,季予彻也不是没听说过,有关沈清述父亲的传言。
但毕竟是沈清述隐私,话题又这么敏感,他也从没问过。
可现在,父亲亲口说,沈清述的父亲是杀人犯,还是个该被万人唾弃的畜生。
季予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回过神来,也没有再走进屋内,而是转身悄然离开。
客厅里,季母迟迟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问道:
“你既然知道沈清述父亲是沈诚,还任由儿子跟沈清述关系那么好?”
从政家庭,最忌讳的就是沾染上背景不干净的人,沈清述这种背景,就连季母这么开明的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但季明山却没什么反应,只淡声道:“又不是古代,父亲犯错,难道还要连坐儿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
“行了,你少说两句。”
季明山制止住季母谈下去的念头,“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也不用告诉儿子。”
季母虽然担心,但也瞧出来,丈夫心底还藏着事,但涉及案子,她确实不能多问,想了想,问道:
“那今天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又提起这案子,还把你叫回去?”
“这我能告诉你?”
季明山无奈看了妻子一眼。
季母无法,只能作罢。
只不过,季明山对沈清述的态度,还是让她很意外。
从政这条路,季明山还是相当爱惜自己羽毛的。
他是个聪明人,最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眼睁睁看着儿子跟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成为好兄弟,还走近这么多年,可太不像季明山的作风了。
……
另一边姜家。
和季予彻结束通话后,姜林松走出书房,蒋又禾正满眼期待望着他。
姜林松脚步一顿,摇了摇头,“季予彻那边,不同意薇薇回去。”
“为什么?”
蒋又禾眼里满是失落,“他还是觉得,那个视频是薇薇发出去的吗?如果是,我可以去调查,证明薇薇的清白。”
“跟那视频没关系。”
姜林松说道:“是薇薇工作能力不够。”
蒋又禾抿紧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