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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停车场外。
一辆黑色豪车旁，程墨与两名保镖站在外面，围着车辆，神色严肃紧张，四处张望。
车内，温晞和裴湛坐在后面，怀里抱着儿子裴熠扬。
太久没见，裴熠扬刚开始对温晞还有点陌生，总是往他爸爸的怀里爬。
相处了几分钟之后，裴熠扬意识到这是魂牵梦绕的妈妈，一直黏着她，坐在她大腿上，乖巧又委屈地趴在温晞胸脯前，清澈的眼睛水汪汪的。
车厢很安静，温晞垂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甜甜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慈爱一点点凝聚，手掌轻轻抚摸儿子的小脑袋。
她在看儿子，旁边的裴湛也在看她。
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一家三口能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太少……
温晞开玩笑的口吻打破了车厢的沉寂：“阿湛，我负责生，你负责带，我们分工还是挺明确的。”
裴湛苦涩轻笑，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孩子想要爸爸妈妈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一起带着他玩。”
温晞抬头，侧过脸看向裴湛。
四目对视时，两人眼神里满是悲伤黯淡的光芒，“阿湛，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当初你结扎成功，我也没有生下你的孩子，你会选择离开这世界吗？”
“不会了……”裴湛伸手轻轻摸上温晞的脑袋，眼眶微微泛红：“因为我知道，你也爱我，你也想跟我携手一生，为了你，我再痛苦也要努力活下去。”
“可你当初在国外申请了安乐死，被你爸爸逼着回来跟温宝莹联姻，被他逼着传宗接代，你难道没想过用其它办法反抗吗？”
“听他话，我还能顺其自然地结婚生子，总比被他绑在手术台，从我体内抽精，当成牲畜一样人工受孕，来得更有尊严一些。”
温晞听得头皮发麻，心里隐隐作痛。
摊上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亲，是裴湛一生都逃不掉的噩梦。
裴湛见她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的伤心模样，便牵住她的一只手，放在掌心中轻轻揉着，“对不起，小晞。”
“嗯？”温晞诧异：“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不是突然。”裴湛低下头，看着她葱白粉嫩的手指，沉沉地叹气一声，“是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使了些肮脏的手段娶你，以为给你留下足够的遗产，就能让你这辈子无忧无虑了。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我们这个肮脏的家庭，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不后悔嫁给你，阿湛。”温晞语气真诚而淡定。
裴湛每次看向她时，眼眶都是湿的。
总觉得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他压抑不住内心的苦楚，探身过去，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裴熠扬被挤在两人中间，有些不舒服，他从温晞怀里抬起头，气嘟嘟地推着裴湛的胸膛，“叭叭叭……”
他嘴里喊着类似“爸爸”的声音，发出抗议，用力推开裴湛。
裴湛无奈，松开温晞的身子，低头看着他。
裴熠扬立刻趴回温晞怀里，继续舒服地独自享受妈妈的怀抱。
温晞轻笑：“这小家伙占有欲有些强。”
“不是一般的强。”裴湛用力揉他小脑袋，“你抱那么久了，让爸爸就抱一下，你都有意见吗？”
裴熠扬不理他，扭着脸蛋，看向窗户另一边，脸蛋继续贴在温晞怀里，平时特别好动的他，此刻像个文静乖巧的小女婴。
温馨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温晞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掏出来看一眼，是助理打来的，她接通放到耳边。
手机那头，助理说：“温总，新项目研发报告会议在今天下午两点，差不多要开始了，你还没回来吗？”
“好，我马上回来。”温晞挂断手机，抬眸看向裴湛，刚想说话，裴湛直接打断。
“没关系，去忙吧。”裴湛伸手去抱裴熠扬。
温晞抽出早上的时间打算陪陈悦悦看病的，中午再回公司开会。
没想到陈悦悦的病没有看，却遇见裴湛和儿子。
这一聚，早上的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过得真快。
裴熠扬感觉到裴湛抱他，他哭了起来，双手扯着温晞的衣服，不肯离开她的怀抱。
温晞掰着裴熠扬的小手，柔声细语哄着，“熠扬，妈妈要去工作了，下次再来找你。”
裴熠扬哭得更厉害了，分离焦虑到达了巅峰，死活不肯离开温晞的怀抱，小手用尽全力拽着她的衣服，眼泪哗啦啦地留，哭得很是伤心。
他的哭声引来了车外几人的好奇。
都纷纷往轿车看去。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的画面。
看到儿子哭得如此伤心，好似这次离开会永远失去妈妈那般恐惧。
儿子哭的时候，温晞清晰地看见裴湛眼底的泪光。
他应该是想到了儿时的自己。
“去吧。”裴湛双手抱着儿子，挤着僵硬的微笑。
看着他们父子这么难过，温晞的心好像刀割一般疼。
儿子在哭，丈夫在强颜欢笑地憋泪，她的心也在滴血。
她转身，推开车门离开。
裴熠扬的哭声清脆，洪亮，伤心，哇哇哇地大哭，裴湛哄都哄不好了。
温晞关上车门的时候，泪水再也止不住往外涌，她边擦泪边往自己的轿车走去。
心痛到无法言喻，感觉要呼吸不上来了。
走到停车场的另一边，温晞开了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陈悦悦在副驾驶上等了她好久，但知道她是去见自己的儿子，也就没有催促她，看到她红着眼回来，心疼低喃：“小晞，如果想孩子了，把孩子接回身边养吧。”
“我若抢回儿子，裴广信会杀了我。”
陈悦悦长叹一声，放下手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揉了揉，“骨肉分离，你和孩子都不好过，要怎么办啊？”
“我没事的，悦悦。”温晞挤着微笑，侧头看向陈悦悦，“裴广信比我老，他会死得比我早的，我再等等，等他死了，我就能跟我儿子团圆了，也能跟……”
啊湛二字，温晞卡在喉咙里，立刻转移了话题：“顾予安刚刚走出医院门口到处看，他好像要找你。”
陈悦悦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小晞，别聊他了，开车吧。”
“好。”温晞启动车子，“不聊他。”
车辆驶出医院停车场，在起栏杆的地方，温晞放慢速度，余光突然扫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鸭舌帽，冒沿遮盖了半张脸，举着手机往停车场那边拍，她的气质和身形特别像安小贝。
鬼鬼祟祟的模样很惹人注意。
车辆驶过，温晞从倒后镜看她。
她的心顿时揪着发紧，那人到底是不是安小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