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冷风袭来,宋南枝将身上的大氅微微裹紧。
忽而,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
宋南枝微愣,侧眸看向身旁的人。
傅凛修察觉她的目光,嗓音温和地解释,“你的手太凉,我给你暖暖。”
近日天气回暖,白日没那么冷,出门时便没有带手炉。
夜里的冷风却有些刺骨。
他仅仅是站在她身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凉。
宋南枝垂眸望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他的手,真的很暖和。
暖得她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她只默了片刻,没说什么,任由傅凛修牵着,两人并排走着。
高高悬挂在空中的月亮,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纤长。
“你医术如此好,无法调理你的身体吗?”忽的,傅凛修再次打破平静。
“天生的。治不好。”宋南枝的语调清浅。
但今日的她,倒是显得比平日柔和了不少。
傅凛修侧眸看她,许是今日宋南枝赚到钱了,她心情好的缘故,这一路上,她的脸上都露着浅浅的笑容。
傅凛修望着她的笑,有些失神。
认识宋南枝以来,他还从未仔细看过她。
第一眼见她时,便知她很美。
她并非世家闺秀养在金笼里,温润端雅的贵气模样。
世家贵女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刻意涵养出来的温婉端庄。
她却全然不同,那是一种冷到近乎疏离的倾国之色。
眉是远山含雾,不弯不扬,淡淡横卧于清莹额前,没有半分刻意描画的柔媚。
一双眼瞳偏浅,似寒潭盛着碎雪。
她的眼尾微微平直,并不上挑生艳,看人时淡淡落过来,便带着一层隔世的凉意,不见盈盈秋波,反倒像寒月浸在静水之中。
她似乎很喜欢穿素色衣衫。
正是这素色衣衫,配上她这张清寒夺目的容颜,好似孤雁,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这些年虽鲜少留在京城,但总有些贵女喜欢往他身边凑。
凑得多了,他见的也就多了。
却从未有一个贵女,能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而他从未说过的是,宋南枝是他一眼便无法忘却的人。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每日都想见到她。
还未成婚时,他便时常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朔寒和荆云总以为,他是顺路,也是恰好碰见她。
只有他知道,他每次都是刻意出现。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婚后,他知她喜静,也知这段婚姻对她而言,是利益交换。
他不想强行要求她跟他住在一起。
他给她足够的尊重,给她独立的院子,让她如未出阁那般,自由肆意。
他们只隔了一墙的距离。
每每他想找借口来同她说句话,却总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她喜欢躺在院内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和丫鬟说说话。
而他,总是在没人的时候,站在他院里的墙下,听着她浅浅的声音。
她并非如表面上那般清冷不近人情。
她也会打趣。
那几个丫鬟被她娇惯得无法无天,总是拿她寻开心。
她从未恼过,还总会配合她们说笑。
他仅仅是那般安静地听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常年征战沙场,不会说话,生怕说错话,惹她生气。
以至于每每跟她在一起时,他总是静静地,不发一言。
他不知自己对她为何会如此特别。
莫白出现后,他便明白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
而这几日,他有种很强烈的想法。
他不想放她走!
他要留下她!
“王爷?”
“嗯?”傅凛修被宋南枝的声音拉回思绪,“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如此入神?”宋南枝奇怪地看着他。
她方才叫了傅凛修好几遍,他都没反应。
也不知在想什么。
傅凛修俊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被夜色压下,看不清,“抱歉,方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先前那三任妻子是如何死的?”
宋南枝原本早就想问傅凛修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把这事给忘了。
方才突然想起来,便想问问。
没其他意思,纯属好奇。
傅凛修敛了敛眸,神情十分严肃,“我只有你一个妻子,她们不是。”
宋南枝愣了一下。
好像按礼法来说,他确实只有她一个妻子。
之前那三个,似乎都是在他们新婚前夜出的事。
真正意义来说,他与那三个没有拜堂,不算成亲。
不过在外人看来,只要定了亲,就算是他的妻子。
“那三人都是敌国的细作。”
傅凛修不想宋南枝误会,解释道,“我三年前在战场中毒,药石无医,本该活不久,但江太医压着我体内的毒,勉强活了三年。”
“我活的越久,想我死的人便越是着急,那三人都是敌国安插在世家贵族里的人,借家族与我联姻,她们假借试婚的名义,新婚前住进摄政王府,寻找机会刺杀与我。”
“她们没成功,至于她们的死因,不过是对外面的说法而已。”
话落,傅凛修抬眼,深邃的眸子与她对视,满脸认真,“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顿了顿,似是觉得如此说不妥,傅凛修又补了一句,“在你之前。”
宋南枝了然,“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平衡了些。
虽然她的灵魂来自于那个科技发展的时代,但她其实还是挺保守的一个人。
无论是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她都喜欢纯粹的感情。
尽管她对傅凛修没感情可言,但在得知他从未喜欢过别人之后,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
他说的在她之前是什么意思?
宋南枝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继续追问。
到了摄政王府,宋南枝便准备去自己院中。
傅凛修忽的开口叫住她。
“去我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宋南枝默了默,点头,随后跟着傅凛修去了他的书房。
这是宋南枝婚后第一次来傅凛修的书房。
书房很简单,只有桌案和书籍以及毛笔砚台之类的。
其他无关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但书房内挂着的两幅画吸引了宋南枝的注意力。
她抬脚走过去,站在画前。
视线落在两幅画像上。
左边那副,画中无繁花盛景,无人间烟火,唯有千山暮雪,冷月悬空。
笔触疏淡凌厉,留白极尽辽阔,透着一股疏离尘世,清冷孤绝的风骨。
这是她三年前以玉扶之名所画的《寒江暮雪图》。
原本是闲暇时无聊画的作品,被莫白发现后,拿去挂在文房铺。
本是拿来当观赏品,却被文坛才子争抢。
不知怎的,她的画就被炒了起来。
还得了个名画大家的称号。
她后来又画了几幅。
但《寒江暮雪图》没再画过。
心境不同,再难画出一模一样的作品出来。
不过……
她听莫白说,有人花高价买走了《寒江暮雪图》。
至于是谁买的,她不知道。
对方是派人来买的。
没想到,买这幅画的,是傅凛修。
宋南枝敛了敛眸,而后看向右边那副图。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缩了缩。
此画名为《十里春山》。
画风温润磅礴,气韵万千。
画中春山叠翠,云卷云舒,笔触沉稳遒劲,却又细腻温柔。
既有山河辽阔的帝王胸襟,又有烟火寻常的温润慈悲。
不似寻常文人画的狭隘清雅,亦不似宫廷画的富丽刻意。
格局宏大,风骨天成。
这是那位最神秘的丹青圣手砚尘的绝笔之作。
也是她当初数次加价,都未曾得到的画。
此时竟然也挂在傅凛修的书房里。
傅凛修站在她身旁,见她盯着《十里春山》看得入神,浅笑道,“我当年随手画的,画的不好,见笑了。”
宋南枝抬眸,眸光带着讶异,“你是砚尘?”
傅凛修愣住,“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