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刚洗完澡准备去睡觉。
助理的电话从国外打来,说洛城川在国外出了意外,情况不好,现在就已经在昏迷边缘,大约一小时后落地北城机场,希望她能来机场接机。
也许是基于上次电话时洛城川声音里的疲惫。
也许是助理的声音太过焦急和真实。
洛梵甚至没有怀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她没有任何犹豫,穿着睡裙冲到玄关,等到下了楼打上车才发现自己穿的鞋还是拖鞋。
她顾不上想太多,匆匆赶去机场。
路上出租车走到一个商业区,红灯漫长,车流拥堵。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洛梵心急如焚,视线却在看向窗外时瞥到一个大电子屏。
陈行简正在接受访谈。
她鬼使神差地降下车窗,想看清大屏幕上的文字。
恰好主持人在问陈行简的感情状况,他淡淡回复道:“离异。”
陈行简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自然就想到了洛梵。
而后失神了几秒钟。
尽管两人的婚姻短暂到只有一年,可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她永远都会是他的“前妻。”
这种想法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滞闷。
主持人又问:“陈律师,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呢?在我看来,你已经非常完美了,有事业心又十分有魅力。”
这样的问题有很强的引导性。
陈行简上节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律所做广告,小部分也是为了陈氏集团的宣传,所以良好的形象维护是必要的。
或者说,这次节目本来就是他离婚的公关。
洛梵抿唇看向屏幕。
陈行简淡笑一声,姿态沉稳又从容:“不是,我们只是性格不太合适。”
这其实算是向着她说话了。
如果他只是淡淡嗯一声,或者稍微露出一点不满的表情,大概观众都会觉得是女方有什么致命的缺点。
他总是很擅长发散魅力。
对面的女主持人在几个问题后,明显就对他有了点职业之外的兴趣。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柔柔盯着他:“陈律师,那你现在有没有做好走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呢?”
就在这时,车流开始移动。
前方开始通行。
洛梵没有看陈行简针对这个问题到的回答。
但她也并不在意陈行简的答案,此刻她更担心洛城川的情况。
她赶到机场等了十几分钟,洛城川就被担架推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伤势严重,她虽然被带到旁边,但是因为医护把担架推得飞快,洛梵也只能跟着车子跑。
当时洛城川还短暂清醒。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了“梵梵”的音调。
就在那个瞬间,洛梵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点头:“我在,哥,我在。”
之后,洛城川就失去了意识。
从机场到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洛梵觉得自己在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
她站在抢救室门口。
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在面临亲近的人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人往往会反思,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不好。
是不温柔?不体贴?还是有不耐心的地方?
洛梵也难免如此。
她想起他们上次打电话时,他说要好好努力,给单身的她做后盾。
她当时应该劝他不要这样想,她的后盾不应该是他。
洛梵本身就敏感又爱多想,现在的每一秒钟她都备受煎熬。
很快,洛仲衡和洛海川也赶过来了。
只是他们表情并不是紧张,更多的是不悦,还有一点不耐烦。
洛仲衡说:“我之前就告诉他,不要冒进,还是没听我的!”
洛海川接话:“他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就算不在这次的生意上栽跟头,也会在下次栽。爸爸,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从他们的对话中,洛梵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洛城川的生意在半个月前就出问题了,他几乎投进全部身家的项目其实跟意国的黑手党有关联。
因为生意跟黑手党抢资源,在昨天的一次谈判中产生了激烈冲突。
洛城川被枪击受伤,左腿伤势严重,有截肢风险。
因为冲突升级,怕当地的黑手党报复找麻烦,合作伙伴给他处理过后,选择紧急医疗转运,原本是打算就近转运,但洛城船坚持要回国。
因为大衣里面就是吊带睡裙,洛梵只能裹紧大衣靠墙站着。
整个人疲惫又狼狈。
就在她焦急等待的时候,医生推门出来,洛梵立马迎上去。
医生说:“正在全力保住他的腿,最坏的结果就是截肢。”
也许是因为神经太紧绷,洛梵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感官此刻也异常敏感,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一样透不过气。
那双家居拖鞋底很薄,在家里没感觉,现在经历了奔跑和长时间的站立,脚底又冷又疼。
她有种几乎要站不住的摇摇欲坠和孤独感。
就在这时,洛仲衡突然问她:“你知道城川签了一份文件,要把所有财产和股权留给你吗?”
洛梵摇头,她不知道。
洛仲衡说:“嗯,那不是他理智下的决定。我让律师拟了一份放弃声明,你现在签了。”
他语气不容置疑,洛海川递过来一张文件。
洛梵觉得他的嘴脸令人心寒,现在洛城川还在里面抢救,就已经忙不迭要处理他的财产。
就好像里面躺着的不是儿子、不是亲人,只是一个盛着钱和股权的容器。
文件摊开在她面前。
上面的文字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她一句话也不理解。
大脑在巨大的冲击下已经失去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
她不断在心里小声安抚自己冷静,但是难以做到。
洛梵无法想象。
洛城川竟然把她列为唯一的、仅有的他所有财产的继承人。
那她对于他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可洛梵过去却只想跟他保持距离,这让她对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她小声说:“我看不懂。”
洛海川说:“你不用看懂,只要在这里签个字就行。”
他傲慢又高高在上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
洛梵接过洛海川手里的笔。
眼神聚焦在纸面上,短暂停顿后,她抬头缓缓看向洛海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把文件合上,然后重重朝着洛海川砸了过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洛海川像是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反抗,被文件夹砸到了胸口,整个人愣在原地。
洛仲衡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洛梵呼吸急促,她一字一顿回道:“我不签。这是洛城川做的决定,只有他让我签,我才会签。”
洛海川恼羞成怒:“洛梵,你早就和城川勾搭在一起了吧?哄着他把财产给你,等他死了你好名正言顺地继承。难怪你和陈行简离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话够恶毒的。
但是洛梵不为所动。
经过了刚才短暂的爆发后,她的表情再次恢复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签。你别妄想了。”
洛海川咬了咬后槽牙。
洛梵转身想继续去墙边站着,洛海川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洛梵不屑地转头看过去。
就在这时,徐逸珂和陈行简大步流星地朝着洛梵的方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