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绥绥看着全都停下攻势的四头妖王,唇角缓缓勾起。
很好。
就和预想的一样。
此刻妖皇就在他手里,只要这四头妖王还心系妖界,就不敢轻举妄动。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
噗嗤!
锋利的狐爪猛然刺入子朔胸膛,鲜血瞬间浸透了灰发少年的衣襟,顺着绥绥修长的手指不断滴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四头妖王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绥绥眉眼弯弯,表情狠戾:“既然你们不动…那本君便动手了。”
“吾皇!!”四头妖王神色一变。
玄苍率先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冲了过来,锋利的巨爪蕴含着滔天妖力,直取绥绥头颅:“你个卑鄙的狐族!敢伤吾皇!”
其余三头见大哥都上了,当即暴起跟上玄苍的步伐!
夜笼寒:“......你还有备选扶持吗?”
唐遥按了按太阳穴,用沉默代替回答。
......
森林中央,绥绥站在原地,刺入子朔胸膛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甚至还故意往前送了半寸。
子朔闷哼一声,唇边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绥绥抬起眼,回道:“谬赞,谬赞。”
“不过诸位可要想清楚了,妖皇如今身负重伤,若是再出什么意外……”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四头妖王身上扫过:“你们当真要对本君这个妖界唯一的妖君动手?”
下一瞬。
七条雪白狐尾骤然自他身后舒展开来,狐尾在血月下缓缓摆动,虽不及全盛时期那般威势惊人,但依然带着狐族血脉上的威压!
这句话下去,让玄苍身体一顿。
倘若妖皇当真死在这里,妖界总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而眼下,最有资格接过这个位置的,恰恰就是绥绥......
他的巨爪已经逼至绥绥面前。
凌厉的妖风将他额前的银发吹得向后飞扬。
唰!
一道寒光侧偏掠过。
绥绥右侧的银发被生生削断一截,原本到腰际的长发,竟有一侧断到了脖颈处,断发随着夜风缓缓飘落。
绥绥:“……”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头发。
又抬头看了一眼玄苍。
很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玄苍尴尬地收回巨爪,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见大哥停手了,其余三头也跟着停手了。
因为他们哥几个里面最聪明的就是玄苍,跟着他行事不会太吃亏的。
一时间,双方竟僵持在原地。
不远处,夜笼寒已经看呆了。
她看向绥绥的目光中升起一抹欣赏,随后侧首望向唐遥:“这也是你们计划好的?怪不得你刚才不说话。”
“好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这狐狸也是个狠角色,为了权利不要命,还是你选的好——”
唐遥:“……”
好个屁!
方才妖王那一爪若是再往前半寸,绥绥现在恐怕已经归西了!
这狐狸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就不怕哪一步算错,直接把自己和子朔一块送走?!
到时候妖界最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两个妖族,直接一死一送。
那还扶持什么新妖皇?
干脆让这四头蠢货妖王现场抓阄算了!!
紧接着前方绥绥清朗的声音传来。
“诸位放心,本君今日并非要与整个妖界为敌。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妖界能够好好的。”
“本君保证,若我重回妖界,定会做得比子朔更好。”
四头妖王神情微动,显然早已动摇。
眼下妖皇生死未卜,绥绥又是昔日的妖君,若是贸然杀了他,万一妖皇也没能撑过去……
妖界岂不是连个能主持大局的都没了。
子朔显然也察觉到了四头妖王的动摇,他冷冷扫过那几张犹豫不决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群、饭桶...”
四头妖王此刻根本不敢和子朔对视,一时间有些看天,有些看树,总之就是不看妖皇大人。
少年低呵一声,收回目光,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忽然笑了一声:“绥君,你当真好得很。”
绥绥垂眸看他。
子朔抬起那双血色眼眸,唇边还残留着鲜血,语气却带着几分熟悉的讥讽:“不就是废了你一条尾巴?”
“你、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待你只剩两条尾巴时,我定会好好护着你。”
绥绥:“……”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我哔——你个哔——!”
“你哔——还有脸提这件事?!老子哔——!”
“......”
整整骂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绥绥才终于喘了口气,勉强将心底的怒火压下去。
他低头看向子朔,眼中却再没有半分笑意:“你当真以为,我今日是为了报那一尾之仇?”
子朔没有回答。
绥绥的手指缓缓收紧,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子朔,你我曾同为妖君,后来你坐上妖皇之位,我虽不服,却也从未想过要取你性命。”
“你有本事坐上那个位置,我认。”
“可你看看如今的妖界,都被你变成什么样了?!”
绥绥眼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有多少妖族被你炼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有多少妖兽明明已经死了,却连尸骨都不得安宁?!”
“它们信奉你,追随你,甚至愿意为你赴死!”
“可你呢?!”
“你自己也是妖!”
“看着那些同族变成那副模样,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林间安静下来。
夜笼寒嘴唇微微张开,她胳膊碰了碰唐遥:“有、瓜?”
“嗯。”唐遥点点头:“应当是和你们第一任魔尊合作了。”
夜笼寒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
“你们?”
唐遥咳了一声:“咱们......”
林间。
四头妖王彼此对视。
神情都有些复杂。
它们并非完全不知晓妖界近来的异动,只是那些事情从未真正落到自己头上,再加上妖皇威势日盛,自然也没妖敢多问。
可如今被绥绥当众挑明,终究还是让它们心中生出了几分异样。
子朔却只是垂着眼,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缓缓扬起。
“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
少年抬起头,血色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冰冷的讥诮:“从前我还只是一只小妖的时候,也没见谁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妖。”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弱小的妖族,不过是供它们提升实力的口粮!”
“那时候,可有人替我说过一句话?”
子朔笑着,嘴角溢出血。
“如今我不过是做了它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你们便觉得我残忍?”
他看着绥绥,声音轻得近乎平静。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