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一噎,当即伸手指向江月砚:“你不也等一晚上!”
江月砚闻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拿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抿了一口,不急不慢道:“昨夜风光甚好,只是歇息在外罢了。”
楚颂无语至极。
他缓缓转身看向众人,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们信吗?
结果还没等有人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没忍住的轻笑。
“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唐遥正站在院中的桐树下,白衣被晨风轻轻吹动,她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显然已经憋笑憋了一会。
“笑什么笑...”楚颂小声嘀咕着,抬手挠了挠头,“难道不是吗?”
笑了半晌后。
唐遥才摆摆手,努力压住嘴角。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院墙,透过桐树枝叶,在地面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几位少年人站在院中,明明伤都没好全,却还惦记着她的人,想至此她笑意直达眼底:“回来挺好的。”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互相拆台的几人皆是一怔。
楚颂张了张嘴,难得没再接话,宋听澜竖起一个大拇指,萧融眼底柔和了几分,江月砚嘴角勾起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几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然而,这份欣慰甚至没能维持三息。
“不过嘛——”唐遥忽然拖长了尾音。
众亲传齐刷刷看向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生怕这家伙又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唐遥摸了摸鼻尖,笑容依旧灿烂。
“我应该很快便会走。”
众亲传:“……”不是。
这才回来多久?就要走了!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唐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丝担忧,“姐你…不回宗门吗?”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唐遥。
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唐遥轻咳一声,自是没有回答,反而走到唐馨身旁,微微垂眸,认真地握住她右手:“诶呀小妹啊,让我看看修为有没有精进呀。”
众亲传:“……”
她到底在演什么!!
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吧!
唐馨显然也没被糊弄过去,她无奈地将手抽回来,眉头微微蹙起:“姐,我如今已经元婴中期了。”
听罢唐遥眼睛一亮。
“不错啊!这修炼速度,不愧是我妹妹!”
唐馨:“……”
“但这不是重点!”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认真看向唐遥:“你到底要去哪里?可是凶险之地?”
“那还用问?肯定是了呗。”楚颂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石凳上,撑着脑袋看着俩人。
唐遥转身整理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
唐·无比温良·遥上线。
对着几人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
这次西州之行,她势在必行。
魔剑如今还缺少第三颗魔核,唯有将其寻回,才能进一步恢复力量。
魔域向来以强者为尊,若想让那些高阶魔族真正听她说话,唯有实力可破局。
还有袁蛮。
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唐遥的笑眼里藏着冷意。
宋听澜坐在石凳上眯着眼眸,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笑容,最终双手一拍手解读道:“我知道了!”
“一般这时候阿遥就会去干一票大的了!上次她灭了寒玉谷就是这个表情。”
寒玉谷。
提起这个名字,众亲传皆默默咽了下口水,他们没有忘记这个地方。
虽说北域地处蛮荒,修炼资源远不如东洲丰厚,可寒玉谷好歹也是北域第一宗!
结果唐遥一声不响地潜伏进去三天,给人家整个宗门都轰炸完了!
连个山门都没留住。
就在众人还在感慨时,一道黑影忽然从石桌旁蹿了出去。
众人:什么死动静?
下一瞬。
只见宋听澜已经拄着拐杖冲到唐遥面前,眼睛亮得惊人:“阿遥!”
唐遥:“...干什么?”
宋听澜:“带上我吧!”
唐遥:“……”
众人:“……”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手中的拐杖上,又缓缓移向那条缠满绷带的腿。
察觉到气氛不对,宋听澜脸色一僵,大有一副扔掉拐杖的架势。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这次是意外!”
唐遥:“我之前便与两位师尊说好了,要外出历练,只是后面听闻妖界入侵,担心你们出事,这才临时赶了回来。”
说罢她拍了下宋听澜肩膀,语重心长道。
“所以你若真想出去,不如先去问问你师尊,看看他同不同意吧。”
宋听澜脸上兴奋消失了一半。
阿遥肯定故意说的!
因为他师尊肯定不会同意,怕不是听完后会把他另一只腿也打断...
师尊是真的能干出来,都能为了他,大费周章地新增一条宗规:宗门内禁止弟子御剑飞行!
见他萎了,楚颂顿时幸灾乐祸起来:“我看十成有二十成不会同意。”
他抱着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臂,十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叹了口气:“这就是亲传和亲传之间的‘口碑差距’吧!”
众人汗颜。
目光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连唐遥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楚颂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一时有些急了,理直气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好歹也是御兽宗大师兄,还是很靠谱……”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越说越心虚,最终索性道:“至少比宋听澜强,也比我师弟强。”
众亲传再次沉默。
楚颂口中的师弟,应该便是萧琳玉。
全东洲倒数第一不败家。。。
萧融听到萧琳玉的名字,脸上为数不多出现笑容,温和道:“说起来,琳玉自从进了御兽宗,修为倒是一直在稳步提升。”
“这次他没来落日堡,便是因为前些日子刚突破到金丹中期,需要留在宗门稳固境界。”
说到这里,她郑重地朝楚颂颔首。
“这些时日,御兽宗诸位师长与楚道友费心了。”
楚颂原本还一脸得意,闻言却忽然僵住,迟疑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他……没跟你告状?”
萧融:“什么?”
唐遥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倒是想起了什么,她摸了摸下巴。
“告——你痛扁他的事情?”
楚颂和萧融同时看了过来。
唐遥眨了眨眼,十分诚恳地补充道。
“那个……他好像告到我这里来了。”
楚颂缓缓睁大眼睛:“?”
不是。
萧琳玉这小子怎么回事?!
他作为大师兄,十分负责地指导了一下小师弟的修炼!
虽然过程可能稍微激烈了那么一点点。
但那能叫痛扁吗?!
这分明叫切磋!磨炼!
叫来自首席师兄的关爱!
结果这小子转头就跑去告状了?!
还是告到唐遥这里?!
楚颂忽然眯起眼睛,像是猜到了什么,他忽然看向唐遥,语气笃定:“那小子该不会是想让你替他报仇吧?”
“让我猜猜,他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萧琳玉的语气,十分夸张地开口。
“‘你来当御兽宗大师姐吧!楚师兄算个什么东西!’”
唐遥摸了摸鼻子,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楚颂自己猜出来的。
就在楚颂还准备继续为自己辩解时,唐遥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头望去。
只见一截白皙的手指正轻轻攥着自己的衣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便能看到唐馨轻颤的睫毛。
“姐。”
“…你这次能不能多待些时日?”
“放心好了。”唐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早些去,才能早些回来呀,若是一直拖着,反倒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了。”
见唐馨点了点头,她侧目看向众人,眉梢微微一挑。
“还有你们。”
众人顿了一下。
唐遥嘴角一扬,语气带着熟悉的张扬:“可别下次等我回来,修为被我甩下一大截啊!”
众亲传:“……”
这家伙如今都已经化神期了!
他们拿什么追?
拿命吗?!
楚颂嘴角狠狠一抽,想到最开始他金丹期时唐遥可是刚刚筑基。
“别骂了别骂了。。”
唐遥笑道:“知道了。”
众人摇摇头,不过玩笑归玩笑,他们心里却也明白,唐遥的修为确实已经将他们甩开了一些距离。
曾几何时。
他们还曾并肩参加宗门大比,为了一场胜负争得不可开交。
如今再回头,唐遥却已经走在了所有人前面,这并非什么令人嫉妒的事情。
只是身为各宗亲传,谁又甘心一直落在同伴身后?
他们自然希望唐遥越来越强。
当然也希望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时,他们也有足够的实力,能够站在她身旁,而不是让她冲在最前面。
想到这里,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紧迫感。
江月砚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既然这么快就要走,要去见一下任师叔吗?”
唐遥听罢,摇了摇头。
上次师尊就给她塞了不少好东西。
倒不是她不想收。
搞不好整个青云宗加起来都未必有她富啊!!
江月砚顿了顿,忽然笑道:“也行,若是师尊出关后,知道你回来一趟,多见了任师尊一次,怕是又不乐意了。”
唐遥:“说起来,段师尊这次机缘不浅,出关后怕是要突破那大乘期的桎梏了。”
大乘期。
是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的顶尖境界。
江月砚点点头,神情有些古怪。
“说起来,师尊这次突破的契机,倒也奇特。”
唐遥顿时来了兴致,她凑近了半步,眼中满是好奇:“哦?”
两人原本便离得不远,她这一动,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清隽的眉眼也随之映入眼帘。
江月砚神色一顿,下意识后退一下,保持了些距离:“听、听闻师尊近半个月以来,几乎都会梦见一名老者。”
“那人似乎和师尊积怨颇深,入梦后总是要把他从头到脚骂一遍才肯罢休。”
楚颂顿时来了精神,他拿起唐遥放在盘子上的瓜子,眼睛发亮:“谁啊,这么大的胆子,连青云宗宗主都敢骂!”
“不知道。”江月砚摇头,接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微妙。
“据说师尊起初被骂得不轻,后来骂着骂着竟从中生出几分顿悟。”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也行?!
片刻后,楚颂觉得手中的瓜子都不香了,这算什么!
“这好事儿怎么没我的份,谁来骂骂我!”
宋听澜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骂你了,你又不乐意。”
这时他察觉到一个来自亲师姐的死亡视线后,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萧融这才重新看向几人,微微皱眉。
“你们……说这人会是谁?”
空气陷入沉默。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唐遥太熟了。
这不就是玄天宗老祖魏观涯干的事儿吗!
以魏观涯的性子,别说托梦骂人了,若是条件允许,恐怕他恨不得直接到玄天宗,拎着人领子骂上三天三夜。
只有她知道段宗主有多冤...
唐遥率先打破宁静,咳了两声打着哈哈道:“这个嘛...”
众人闻声看来。
只见唐遥神情自然,眉眼间带着认真。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想必也是一方大能,虽说是语气不好听,但却没做什么伤害师尊的事情……”
她顿了顿,摊开双手。
“大家不要在意啊!”
“这是属于师尊他老人家的莫大机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