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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说这话时，整张脸紧紧绷着，眉眼间满是凝重与挫败，不敢有半分隐瞒。
周之屹抬眼，眸光骤然锋利如刃。
他直视着沈白，“你来告诉我，没能围堵到是什么意思？”他字句沉缓，“整个蓉城的布控都由你统筹，还有你沈白围堵不到、抓不住的人？”
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沈白呼吸一滞，脊背绷得更紧，心底无比清楚，周之屹是动了怒意。
他不敢有半句辩解，如实禀报实情：“是我的疏忽。我们抵达各个点位准备收网抓人时，银花秘社的人早就撤离了。”
周之屹眉眼间的冷意愈发浓重。
见状，沈白也索性将心底的疑虑全盘托出，“总把头，这事不对劲。围堵银花秘社的命令是上午铳会下的命，但咱们的人前一天就开始连夜摸排、定点布控了。”
“从我们知道银花秘社现身蓉城，到铳会下令清理，满打满算只有一天时间。”他条理清晰地复盘，“时间极短、行动绝密，外人根本无从打探，按理说银花秘社绝对不可能提前收到风声。”
可事实摆在眼前，对方不仅收到了风声，还提前完成了人员撤离的工作，干净利落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已经不是运气或者侥幸逃脱，是精准的情报预判。
沈白能想通的疑点，周之屹自然尽数了然。
他眸光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沉默不语间，猜忌与审视已然生根。
“消息不是铳会现场的人泄露的。”沈白语气笃定，立刻排除最浅显的可能，“铳会召开之前，绝大多数行会高层和匠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有泄密的条件和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话到此处停顿，神色瞬间变得微妙又谨慎。
工坊里死寂蔓延，炉火摇曳的光影将三人的身影衬得明暗难辨。
沈白下意识抬眼，飞快扫了一眼一旁神色安静的林羡，又转头看向端坐上位的周之屹。
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现场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沈白斟酌着措辞，准备挑明猜测时，周之屹却忽然偏移了视线，转向林羡，
“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白猛地抬眼，怎么会突然问她？
林羡只是孟老的学生，连银花秘社的存在都从未听闻，更不可能插手行会的布控与秘事，根本没有任何发表看法的立场。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沈白脑海里停留一瞬，他便心口猛地一激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薄凉。
他瞬间通透了周之屹的用意。
被突然点名的林羡，一副全然猝不及防、懵懂茫然的模样。
她抬眸望向周之屹，软糯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疑惑，“你们一直在说的银花秘社……到底是什么？是一个隐秘组织吗？”
沈白下意识打量她。
少女眉眼澄澈，神色坦荡自然，眼底的茫然挑不出半点瑕疵，没有心虚闪躲，没有刻意镇定。
他暗自松了半口气，心底默默思忖。
没错，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若是林羡真跟银花秘社有关系，甚至和这场泄密撤离的事有关，被总把头这般突然诘问，便会下意识脱口说出自己的看法，哪怕是胡乱编造、刻意撒谎，都会留下破绽。可她第一反应不是辩解、不是分析，而是纯粹发问，求证这个陌生的名词。
从行为逻辑上来看，完全挑不出半点问题。
可心底的疑虑刚松动，沈白又忍不住暗自揣起私心。
他跟着周之屹多年，太清楚这位总把头的隐忍与多疑，也亲眼见证了方才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对峙。
他默默祈祷，林羡千万不要和银花秘社扯上关系，否则这俩人可真就有意思了。
炉火依旧摇曳，明暗光影覆在林羡温顺的眉眼上，衬得她愈发单纯无害。
周之屹将林羡眼底的茫然尽数收归眼底，静静沉默了许久。最终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是个隐秘组织，由银器行会的违规者抱团创立。”
他抬眸，视线淡淡落在她脸上，“这群人精通种植骨花秘术，代代隐匿传承。杀害孟老师的凶手，就藏在银花秘社。”
寥寥数语，简单直接。
林羡轻“啊”了一声，身形微倾，睫毛颤动，“那现在怎么办？还能抓到他们吗？”
她的焦虑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躲闪。
周之屹打量着她，沉默不语。
得不到回应的林羡心急，主动上前半步，看向沈白，“沈先生，您刚刚说只有一种可能，是什么？”
沈白没料到林羡会突然将话头对准自己，愣了一瞬，又听她客套疏离的称呼，忙摆手缓和气氛：“林姑娘不用这么客气，你唤我沈大哥就好。”
话音刚落，只觉一股凉意骤然扫过周身，像是有把冷刀贴着皮肉缓缓掠过，压迫感猝不及防。
他本能抬眸望去，正好撞进周之屹沉沉的眼眸里。
沈白脑子瞬间灵光，后半句亲近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火速改口，语气规整又疏离：“……叫我沈白就行了。”
林羡微微一怔，到了嘴边的话顺势卡住。
身后，周之屹缓缓出声，“沈白想说的唯一可能是，你被银花秘社的人盯上了。”
林羡脸上的茫然与错愕放大，肩头微颤，全然是受惊后手足无措的模样。
周之屹稳稳坐在木椅上，身姿挺拔端正，神色平静无波。“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银花秘社的视线里。你来找我，爆出孟老师身中骨花的事实，单凭这一点，他们就能精准预判我的下一步清查动作。”
林羡慌了神，眼眶唰地泛红，细密的水光氤氲在眼底，“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都没发觉自己被人跟踪。”
她微微攥紧衣角，脊背绷得纤细又单薄，像一朵被风雨突然惊扰的小白花。
周之屹眼底深沉，“没有怪你的意思，很多事本就防不胜防。”
林羡抿紧泛白的唇瓣，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可我只是孟老师的学生，他们盯上我没任何的意义。难道是因为我在追查老师的死因，他们怕我查出真相，所以才提前监视我？”
一旁的沈白立刻点头，心里已然笃定就是这个原因，张口就要应声附和。
可话还没来得及道出口，就被周之屹淡淡的嗓音截断。
“犯不上。”
周之屹眸光沉静冷冽，“你对孟老师的事知之甚少，只为防你查案，就大费周章提前布控、全线撤离，这不是银花秘社的作风。”
这句话落下，工坊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数个度。
林羡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僵在眼眶，多出几分茫然无措。
沈白心头莫名一沉。
他太了解自家总把头的性子，越是这般平静铺垫，接下来的话就越是锋利刺骨。
周之屹缓缓前倾身形，压迫感骤然覆顶。
“唯一的可能是沈白说的。”他停顿半秒，“在我看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屋内炉火噼啪轻响，却衬得这句话愈发冰冷刺骨。
周之屹眸光锐利如霜，直直望进她眼底最深处，一字一顿，“林羡，你就是银花秘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