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回包厢时,陈淮千已经离开了。
落日余晖透过木窗斜斜落进来,尽数铺落在周之屹身上。他靠着椅背静坐,肩背线条挺拔利落。
临出门前他换了身衣服,剪裁利落的纯色衬衫贴合宽阔肩背。在工坊里的烟火气和糙感尽数褪去,整个人重回高高在上的姿态,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厚重。
见她回来,周之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裙摆上。
方才沾了奶油的污渍已被清洗过,浅浅水渍晕开一片,布料半湿不干。
他开口,“吃完饭我带你出去重新买一件。”
林羡闻言失笑,眉眼柔软松弛,“脏了一点,回去洗洗就干净了,哪用得着特意买新的。”她抬眸看向他,“要是脏一点就换新的,也太费钱了。”
周之屹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不用你掏钱。”
这一句落得轻稳,却让林羡微微一怔。“就算买肯定是我自己来,怎么能让您破费。”
周之屹声线沉缓笃定,理由坦荡又强势:“餐厅是我带你来的,衣服又是在这儿弄脏的,理应由我负责。”
“不用。”林羡笑着摆手,眉眼弯弯,“一件普通衣服而已。”
周之屹,“真不用?”
“完全不用。”林羡连忙摇头,生怕他当真记在心上。
周之屹静静凝望着她清亮温顺的眉眼,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林羡,孟老师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就得对你负责。”
他字字沉稳,清晰传入她耳中:“我的意思是,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什么难处,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林羡心头轻轻一动,乖乖点头应下,片刻忽然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细碎光亮,娇声追问:“那要是您帮不了的呢?”
女孩眉眼娇软,眸光澄澈灵动,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与俏皮,全然没了方才的拘谨疏离。
周之屹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心底微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不能帮的……想办法,也会帮。”
“那您可要说话算话。”林羡眉眼瞬间亮起笑意,清甜又雀跃。
周之屹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哑然失笑,“当然。”
他执掌行会这么多年,还头一回有人质疑他的承诺。
林羡微微抿着唇角,眼底笑意盈盈。
“吃饭吧。”周之屹说,“陈淮千不会再进来打扰了。”
林羡语气柔软真诚:“其实陈老板人挺好的。”
周之屹闻言微挑眉眼,语气淡淡,“好在哪?”
林羡认真思索两秒,眉眼清亮:“长得帅,性子又风趣,待人也温和。”
周之屹语气轻描淡写,慢悠悠出声点拨:“看人别只看外表。长得帅,人未必靠谱。”
林羡闻言微微偏头,眸光清亮地望向他,“那总把头您呢?”
周之屹抬眸,眉间掠过不解。
“您也长得帅,但我觉得,总把头是最靠谱、最稳妥的人。”
周之屹微微一怔。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刻意讨好、逢迎吹捧的漂亮话,形形色色的恭维早已见惯不怪。可林羡这番直白的夸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勾引,也没有功利算计,单纯得很。
周之屹心头微动,莫名有些不自在,也有一瞬很难得乱了心绪。
他轻咳一声,嗓音微哑,“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羡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乖乖低头用餐,温顺又听话。
周之屹看她小口安静吃饭,抬手将整盘桂花奶冻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松弛自然。
“你喜欢吃甜品,以后有空就来这家。”他语气平淡随意,像是随口一记许诺,却分量十足,“不用预约,随时可以。”
林羡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欲言又止。
周之屹捕捉到她异样的神色,“怎么了?”
林羡轻吸一口气,声音轻轻软软的:“总把头,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嗯?”周之屹垂眸用餐,神色从容静待她的下文。
她抬眼直视着他,认真发问:“您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吃甜品?”
这句问话猝不及防,让周之屹动作微顿,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她,“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甜品店,当时你点了甜品。”他反问一句:“你不爱吃?”
林羡哭笑不得,心底暗自感慨这大直男思维。
选在甜品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离文殊坊近?要了份甜点……他没留意她一口没动?
她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爱吃。”斟酌着措辞,“就是……吃也行,不吃也行。”
周之屹见她眼底没半分隐藏,失笑,嗓音低低的,“是我误会了,我总下意识以为,你们年纪小的女孩子,大多都偏爱吃甜食。”
这句直白的认错太过温和,反倒让林羡没想到。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总把头也会凭刻板印象判人吗?”
“少见。”周之屹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迁就,“是我了解得不够细。”
林羡浅笑着没说话,垂眸抿了一口果汁。
晚风穿窗拂过,吹动窗边竹影轻晃。
半晌林羡轻声说,“虽然我不贪甜食,但说实话,陈老板的手艺的确好甜度温润不腻,口感出彩,是真的好吃。”
周之屹开口,“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包厢内氛围松弛柔和,安稳又温柔。
直到,周之屹放置手侧的手机骤然震动。
他垂眸扫过屏幕,方才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眉眼一寸寸覆上寒霜。
周之屹顺势拿起手机,垂眸看向林羡,声线压得平稳低沉,“你先慢慢吃。”
林羡乖乖颔首,眉眼温顺,依旧是方才柔软乖巧的模样:“好。”
但借着光亮,她也不动声色扫到了周之屹的手机屏幕。
沈白的来电。
周之屹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包厢去接电话。
厚重的木门轻轻扣合,彻底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响。
林羡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眸光扫过包厢吊顶、檐角暗处与墙面死角,动作利落又精准。
没有摄像头。
跟她想的一样,这种极其私隐的场所,一般都不会安装摄像头。
她轻轻放下手中餐具,眼底所有温顺软糯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清冽冷寂,眸光锐利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