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抬手拿起桌边手机,指尖轻而稳地划开屏幕,熟练调出隐秘的黑色对话页面,快速敲下消息。
林羡:你们什么情况?
消息发送不过两秒,灰色炸弹头的回复即刻弹出,字字仓促——
沈白带人抢先抵达点位,提前截住了线索源头。但眼下行会大批人手临时回撤,现场只留了沈白和几个身手顶尖的亲信驻守。
林羡指尖微顿,眉心轻轻一蹙。
灰色炸弹头紧接着追加一条:瞧着情况不对,人手突然撤走太过反常,恐怕是出事了。
短短几行字,字字压心。
林羡指尖轻轻抵着屏幕,心头骤然沉落,一层浅淡的凝重漫上眼底。
她料到守库人的线索暗藏凶险,却没料到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也恰好是她这一来一回隐秘传讯的片刻功夫,厚重的包厢木门被轻轻推开,周之屹折返。
他面上依旧平静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可周身凛冽暗沉的戾气仍在,压得整个包厢氛围骤然下沉。
周之屹看向端坐原位的林羡,声线平稳无波,“把饭吃完,稍后保镖会送你回去,我这边有事,先离开。”
林羡当即起身,轻声追问,“是沈白那边传来消息了?”
瞥见他眼底翻涌、压而不发的沉沉暗色,她恳切又执拗,“如果是查到了守库人的线索,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牵扯导师的命案,我没办法坐等消息。”
周之屹微微蹙眉,眉心那道浅淡的疤痕微微绷紧,瞬间衬得眉眼戾气骤显,周身气场凌厉慑人。
他垂眸审慎地审视着她,“你要跟着去?”
“我绝不会添麻烦。”林羡眼神清亮又坚定,字字恳切,“但凡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我都烂在心里,绝不向外泄露半句。那是我的导师,无辜含冤遇害,我做不到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她语气柔软却立场坚定,没有半分撒娇逞强。
周之屹沉默两秒,“现场情况特殊,可能远超你的认知,你未必能承受得住。”
“我不怕的。”林羡语气格外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在医院工作,什么场面都见过,习惯了。”
她往前轻挪半步,拉近两人距离。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她微微抬眸,指尖小心翼翼地扯住他的衬衫衣袖,姿态柔软乖巧,带着几分示弱的央求:“求您了,带我去吧。”
纤细白皙的指尖温顺勾着衣料,晃荡的力道极轻极软,全然是毫无攻击性的示弱。
周之屹垂眸落在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纤细手腕上,眸色沉沉晦暗。
那一点轻柔的触碰,毫无预兆地撞了他一下。
周身紧绷肃杀的气场悄然松动,一股细碎滚烫的燥热骤然从胸腔窜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莫名搅乱了他方才被案情牵动的沉重心绪。
杀伐多年、心如磐石的人,就迟疑在了她的这一句软求、一记轻触上。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沉沉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纷乱。
“松手。”他声线压得极低极哑,“可以跟上,但到了现场不准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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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蓉市繁华地界,一路向着都堰下游疾驰而去。
城市霓虹与人间烟火被尽数甩在身后,喧嚣彻底远去,周遭愈发荒芜死寂。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浓墨般的夜色铺满整片天际,吞没了最后一丝残阳余温。
沿江两岸灯火断续稀疏,最后彻底归于漆黑,柏油路面逐渐被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替代。
道路两侧荒草齐膝、野蔓丛生,无人打理的荒地蔓延至视野尽头。
晚风裹挟着江水的湿冷寒气扑面而来,穿林而过的风声细碎呜咽,像暗处藏着的低语,阴森压抑,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厚重江雾缓缓漫溢,层层叠叠笼罩整片都堰下游,水雾朦胧晦暗,模糊了边界,也掩盖了暗处所有动静,氛围感诡谲又压抑。
视野尽头,一栋老旧叠拼小楼孤零零伫立在江岸荒地处,四周无邻无舍,被成片荒林与滩涂合围包裹,孤立又突兀,像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楼。
楼体墙面斑驳脱色,大片墙皮剥落翘起,露出暗沉粗糙的水泥底色,窗框腐朽发黑,楼内无半点灯火透出,整栋建筑死寂沉沉地立在沉沉暗夜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肃杀。
和灰色炸弹告知的信息完全一致,这里没有行会办案时层层封锁、密不透风的紧绷阵仗,看着松散空旷、毫无戒备,实则暗藏警戒。
沈白带着寥寥几名亲信守在楼前空地,几人身形挺拔、静默伫立,分散站位、气息内敛紧绷,不言不动,却稳稳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防线。
车灯刺破浓重夜色与漫天江雾,稳稳停在荒草地边缘。
周之屹推门下车,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在暗沉夜色里愈发清冷挺拔,杀伐感十足。
林羡紧随其后下车,身姿纤细安静,依旧是温顺得体的模样。
沈白抬眸望见两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显然没料到素来谨慎的周之屹,会带着林羡一同来。
他压下心底诧异,快步上前接应。
“总把头。”沈白压低声音汇报,一脸凝重,“身份核实清楚了,里面的人名叫徐大军,对外经营一家老牌银饰打制作坊,专做旧银翻新、手工私定银器的营生。真实身份是银花秘社的守库人之一,这些年,他的底细藏得结实。”
他望向漆黑死寂、毫无生气的叠拼小楼,神色愈发凝重,“现场情况格外特殊,我担心人多嘴杂、破坏线索,就遣散了一些人,留了几个嘴严的。”
周之屹微微颔首,眼底戾气沉沉,一言不发地朝着小楼方向走去。
林羡凝神紧跟而上。下一秒,沈白迅速侧身抬手,稳稳将她拦下。
“林姑娘,你还是别跟着进去了。”
夜风呼啸掠过荒楼,卷得枯枝败叶簌簌作响,细碎声响落在死寂夜色里,更添阴森诡谲。
前方周之屹停下脚步,转过头。
沈白迎上周之屹的目光,“总把头,里面的场面超乎寻常,胆子小一点的,根本扛不住,容易受刺激。”
这话虽是对着周之屹所言,用意却是劝止林羡。
周之屹了解沈白,他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少,能让他特意出言劝阻,足以证明楼内景象的骇人程度,远超普通凶案。
周之屹的目光落在林羡脸上,再次出声询问:“怕吗?”
“我不怕。”林羡眼底澄澈无波,坦荡又坚定,“我既然跟着来了,就没打算留在外面干等。”
周之屹静默片刻。
“放行。”他淡淡出声,示意沈白撤去阻拦。
沈白见状,只得收回手臂,默默侧身让开道路,不再多言。
林羡快步上前,稳稳跟上前方的身影。
周之屹下意识刻意放缓脚步,适配她的步速,低沉嗓音压在微凉夜风里,稳妥内敛。
“跟紧我,怕了就吱声。”
“嗯。”林羡应声干脆利落,抬步紧随其后,一同踏入那片沉沉的、密不透风的暗黑压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