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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周之屹这份突兀的暴戾，甚至是爆了粗口，从不是迁怒旁人，只是被逼着亲手“处理”自家人的煎熬、无奈与残酷，尽数憋在心底，最后化成凛冽戾气。
沈白几人带着林羡离开了。
周之屹用刀子豁开衬衫，生生撕下大片衣料来，塞进老刘嘴里，“咬上！”
老刘死咬着布料，呼吸促急，汗珠子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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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会做事，沈白等人从来都不是往后缩的主儿，常年跟着周之屹，不说出生入死吧，也算得上是险象环生，遇事只知冲锋向前，骨子里的道义让他们不屑退让，可今晚不同。
不是对外的硬碰硬，是自家人的绝境取舍，也是周之屹亲手扛下的残酷。
林羡没逞强，安分跟着沈白几人往后退开。
沈白心领神会，特意将林羡带得更远。
夜色沉沉，晚风凉冽，林羡静静立在幽暗之中，目光遥遥望向小楼的方向。
徐大军浑身冰裂纹、生机尽枯的死寂模样反复在她眼前晃，还有从骨粉里钻出来的银丝……那些凡是碰触到它们就会被跳花的银丝。
夜色的遮掩下，她眸光沉沉。丝毫不恐慌是骗人的，但更多的是沉重的、挥之不去的担忧。
周遭的死寂没持续多久，漆黑的夜空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炸开。
声响闷涩痛苦，能清晰听出是嘴里咬着东西、拼尽全力压制后的结果，可刺骨断腕之痛，哪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沈白浑身一僵，五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脸色褪尽血色。这声惨叫听得他胸腔发闷，窒息般的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羡，暗忖，就这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小姑娘该是吓坏了吧？
可入目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林羡立在沉沉夜色里，眉眼安然，面容平静得近乎反常。
她不可能听不到这声惨叫，却不见半分慌乱怯意，一身安静，浑身透着一股子与平日柔弱模样截然相悖的沉敛。
沈白压下复杂心绪，主动上前，“你还好吗？是不是吓着了？”
闻声，林羡缓缓转头。
方才的沉敛通透尽数敛入眼底，又是温顺柔弱的模样。
手电微光落在她细腻的眉眼间，睫羽轻颤，眼底浮着浅浅的茫然与怯意。
沈白骤然恍惚，难道刚才是他心神紧绷、胡思乱想生出的错觉？
“我没事的。”林羡轻轻摇头，嗓音温软轻柔。
沈白低声解释，“你别多想，总把头的性子不残暴。刚才的情势你也瞧见了，他也是被逼无奈，别无选择。”
林羡轻轻颔首，“我明白，我没有误会。生死无小事，能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她想得这般通透澄澈，沈白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再接些什么话。
夜色死寂，晚风骤停。
不远处的暗影里，传来周之屹低沉冷喝，“沈白！”
沈白闻声脸色骤然一变，不敢耽搁半分，抬步便走。
见林羡也要跟上，他赶忙出言阻拦，“别过去了，场面肯定不好看，再说了，总把头也不希望你过去。”
林羡乖顺地微微颔首，停下了脚步。
沈白不再多言，带着其余手下快步朝着周之屹那边奔去。
夜色沉寂，空旷的野地里，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层层破开凝滞的晚风。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林羡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能隐约捕捉到周之屹压得极低的嗓音，应当是在安排后续救治与收尾事宜。
她立在原地，遥遥望着那片沉沉暗影，虽然看不到现场的血腥阴戾，但也能想象得到。骨花异变的凶险、断腕求生的惨烈，这不是儿戏，是血淋淋的现实。
很快，有汽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车轮碾过地面，疾速驶离。
周遭重归死寂，只剩微凉晚风徐徐吹拂。
林羡始终站在在原地，没挪动半步。
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浓重夜色里缓步走出。
周之屹踏暗而来，晚风掠过他的衣摆，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与冷冽金属气息，沉沉覆在周身，让整个人像是刚从修罗场抽身。
看得出是仓促清理过双手。
指缝间还凝着未干的水渍，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巾，一边低头擦手，一边稳步朝林羡的方向走来。
越靠近，林羡越是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微沉的眉眼，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冷寂。
他换了件衬衫，林羡瞧着眼熟，仔细一打量才反应过来，这是沈白的衣服。
林羡迎了上去，轻声发问，“那人怎么样了？”
周之屹垂眸看着她，嗓音暗哑：“让沈白他们送去医院了，手保不住，但算是捡回一条命。”
“以后呢？会受影响吗？”林羡问。
周之屹说，“处理得及时，不会有影响。”
听闻，林羡轻轻松了口气，眉眼微垂，叹了一声：“那就好。”
话落，她再度抬眼望向他，眼神清透却是在打量。
周之屹被她瞅得些许不自在，心底微动，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就听林羡轻声叮嘱，“先别动。”
周之屹虽不明就里，但照她说的，高大身形一动不动。
林羡翻开随身的挎包，取出一包湿纸巾，从中抽出一张。她抬臂，细细擦拭着他的下颌。
周之屹脊背一僵，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湿巾的微凉触感贴着温热肌理，又裹着女孩身上干净清淡的馨香，是清透的甜气，
驱散了他一身的血腥气。
周之屹僵立在原地，任由她动作。
他视线低垂，恰好将女孩近在咫尺的眉眼尽数纳入眼底。
距离太近，晚风携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发丝轻垂，睫羽纤长柔软，每一寸细微的神态都能让人下意识心神失守。
周之屹原本清冷的眼眸，不知不觉暗沉下来，骤然窜起的燥热，顺着血脉快速蔓延攀升。
冷不丁想起陈淮千的话——
你跟她站一起，就很虎视眈眈。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视线缓缓下移，细细扫过她温润眉眼、挺翘鼻梁，最后落在女孩儿柔软的唇上。
心底的燥热愈发汹涌，惯来克制的冷静在这一刻有了松动。但很快周之屹眸光一敛，抬手扣住林羡纤细的手腕，有几分强行敛欲的冷躁与不耐，淡淡开口，“行了。”
是，他承认自己动了 “虎视眈眈” 的念头，就在刚刚。
他对她动了不该有的、汹涌的情欲念头。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荒唐又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