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计划,依托的就是骨花术。
而有关骨花术,从严格意义上来看,周之屹只说对了一半。因为是银匠使用了骨花术,当年又是银匠们聚集在一起抱团成立了银器行会,所以说骨花术最早属于银器行会的产物也算是说得通。
但骨花术的根,可要比银器行会的创立还要早上两千年。
西汉元狩年间,淮南王刘安召集门客编纂《淮南子》一书,同时也豢养了一批方士,炼丹、求仙、问长生。其中有名云游方士打从川西而来,他无名无姓,只称"青城山人"。
他向刘安献了一卷帛书,帛书上记载了一套用银丝编缀玉片包裹尸身的方法,据说此法能"骨不朽,魂不散"。
刘安死后身穿一套银缕玉衣下葬,两千多年后被考古人员从墓中取出时,玉衣内侧附着薄薄一层白色结晶,显微镜下呈现规则的几何结构,那便是最早的骨花。
那卷帛书和用来制作银缕的剩余银丝在刘安死后被青城山人带回川西,代代相藏,直到清代乾隆年间,被一个名为孟师的人无意间找到了它们。
孟师是当时川西有名的银匠,他手艺极好,能在一根银丝上拉出三种不同的纹路。最初他在得到青城山人的帛书和银丝时并没有其他心思,直到他女儿得了骨病,骨头长不动,腰背一天比一天弯。
孟师翻遍了古方,试了无数种药,没有一样管用。最后他想到了帛书里的记载,既然银料能入药,能不能用银丝"撑"住骨头?
他花了三年时间试炼银料,把银丝做到极细、极柔、又能保持硬度。
第一根银丝扎进他女儿手臂的那天,她原本弯下去的腰就直了起来,能跑能跳,跟没病过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是奇迹,他也以为是,至此来寻他医病的人络绎不绝。
两千年,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终于长进了活人的骨头里。
一时间,骨花术成了孟师治病救人的绝技,但凡被种骨花者都病痛消除,健步如飞,无人不赞叹。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孟师的女儿身体剧痛,骨头从里面往外裂,最后发现银丝在骨壁上长满了细密的枝杈,像一朵花一样绽开。
能种花就能解花,只要掌握了解花的方法,那骨花术就会成为真正治病救人的良方。他 开始苦苦钻研解花之法,可惜他女儿没能等到,最终被骨花活活折磨而死。
孟师在他女儿离世后就没再种过花,为了那些曾经都被种过骨花的人,他没日没夜地继续研究怎样将骨头的银丝抽出来,又不伤及骨头本身。他试了十三年,换过不同的银料配比、不同的取丝角度。用活羊试过,用死人的骨头试过,最后在自己身上试了两次。
第一次成功了,他把自己手臂里的银丝取了出来,骨头没碎。
可第二次失败了,银丝碎在骨腔里,断端嵌进骨髓腔,再也取不出来了,直到他死都没能再站起来。
孟师在青城山人留下的帛书后面又添了记载,上面全都是他解花的失败过程。每一个角度、每一组数据、每一次实验之后的病理描述……
孟师在世时有数名徒弟,这些徒弟中大多数都学得骨花术。
孟师临死前对徒弟们说,余既知此法可解,然解之之法,仍藏于未解之局中。后来者,若不能续之,当禁之。
用当今话说就是——
我知道骨花能解,但解法至今都没找到,你们后辈如果仍旧找不到解法,一定要禁止使用骨花术。
那时候川西银器行会已经创立,孟师的徒弟们都占据了行会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在整理孟师留下的帛书时发现里面有张绘图。
是银丝在骨头里生长的路径图, 以及孟师设想中的最佳取丝路线。图中用了五种颜色的线分别标注,每一种颜色对应一条不同的取丝路径。
图纸的下方是孟师写的一句话——
五条线,要五个人各走一条,走通了再合。
孟师的数名徒弟中,其中有三名精通骨花术,但他们谨遵师傅遗言,将孟师的帛书和绘图整理成册,封死收藏,在没有摸透解花法之前,他们立誓谁都不再使用骨花术。
可这不代表其他徒弟的意愿。
骨花术仍旧流传于世,一代代的传下来。
与此同时,被种骨花之人在获得几年健步如飞的自由后,被骨花反噬的现象也比比皆是。那几名只学得皮毛的徒弟试图给病患解花,可没想到解花的同时也会银丝入体,更可怕的是,那些身中骨花的人,骨中的银丝出现了跳花的现象,但凡跟身中骨花之人走得近的血亲也都身中银丝。
场面那一度失控。
而那几名徒弟的下场也很惨,死的死,残的残,不得善终。
川西银器行会便下了命令,禁止使用骨花术,不论行会内外,要杜绝一切骨花术的存在。那时候的行会,还没到“但凡是骨花术,见一个除一个”的铁碗。
并且全国大范围地“搜捕”会使用骨花术的漏网之鱼。
行会面对骨花术的态度很坚决,虽说不到“格杀勿论”的程度,但也明摆着是绝对禁止,既然找不到解花之法那就干脆不找了,并且他们认为,就算有解花之法,那能解花的那个人也会被银丝反噬,都是害人,倒不如一刀切。
可有人持反对意见。
这人认为,孟师这一生执着的不是种花,而是解花,并且在遗言中也提到“走痛了再合”,说明一定是有解花之法,只不过那个能解花、体质特殊的人还没出现。
反对者认为,骨花术就像是一把刀,能杀人,但也能切菜做饭,要看如何利用,不能一刀切。
那时候,川西银器行会总把头的位置是由三家轮流坐。
分别是孟、季、周三家,也就是孟师最得意的三名徒弟。
反对者是季家,认为骨花术可以暂时搁浅,但不能一刀切没;孟家则保持中立,他们跟孟师从根上讲是亲戚关系,不想过多参与骨花术的事。
而周家态度坚决。
季、周两家发生激烈争执,最终谈崩。之后季家脱离行会,带着志同道合的银匠自立门户,成立了银花秘社。
之所以叫做“秘社”,是因为季家离开行会时带走了孟师的册子,也就是后来的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