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席话落地,陆砚又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死死盯着林羡,就跟盯着世仇似的。
林羡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心底暗自轻笑,这种当众拆台的感觉好极了,这人此刻怕是宰了她的心都有吧?
这么想着,心底就生出明晃晃的恶趣味来,格外解压。
但不能流露半分,林羡转头看向周之屹时,眼底又是恰到好处的不确定与小心翼翼,语气软软的,“周大哥,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心里想的是:有陈与乔这位顶级引路人在前,她往后怕是能在满是茶香的路子上一骑绝尘。
周之屹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开口时嗓音轻了不少,“没什么不对。”
简单五个字,稳稳为她兜底。
下一秒,他目光冷冽一转,口吻又厉了,“你态度好点。”
陆砚懵了,一时间百口莫辩。
不是,他说什么了吗?
林羡瞧见陆砚脸色铁青的模样,心里就舒坦得很,然后又柔柔弱弱地补上一刀——
“对不起啊陆先生,我刚刚也是情急才说了那么多。”
陆砚想按人中,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周之屹没再理会陆砚脸色的好看与否,视线转而落回病床上的陈与乔,语气淡淡,“你也听到林医生说了,后续按时吃药、配合静养治疗,就没有什么大碍。”
前半句还算得体、像句宽慰人的话,可紧接着的后半句就是大直男发言,“不用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病房里暧昧缱绻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陈与乔脸上的柔弱委屈、楚楚可怜尽数僵住,尴尬肉眼可见。她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林羡,柔声细细道谢,“原来是这样,太谢谢林医生了,你真的好专业、好细心。有你在,我真的特别安心。”
林羡浅浅颔首,笑意温顺得体。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陈尧推门而入。
林羡顺势看去,这陈尧平日里做事稳妥,跟沈白大张大合的性子截然相反,此刻眉眼间平添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进门就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住院了?”
许是被周之屹大直男的言辞给伤着了,陈与乔见着陈尧来也没说多高兴,神情恹恹道,“哥,我没事,有屹哥哥在呢。”
几乎同一时间,林羡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断,将手机揣回了兜。
“我科室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去处理一下。”她轻声告知,准备离开。
周之屹冷不丁开口,“我送你。”
林羡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用了周大哥,这医院我可比你熟,闭着眼都能走。”
周之屹踱步上前,“送你到电梯口。”
内敛又强势。
林羡也不再推辞,两人并肩一同走出病房。
病房里,陈与乔瘪着嘴,一直瞅着两人离开,脸色很是难看。头一抬,对着陈尧有了几分责怪,“哥!看你,早不来晚不来的!你一来,林医生就走了!”
林医生一走,估计周之屹也在这待不了太长时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有这种预感。
陈尧愕然看着陈与乔,“什么时候你跟林羡关系这么好了?”
陆砚也奇怪着呢,附和,“是啊,咱们不也是刚认识她没多久吗?”
陈与乔美目怒瞪的,气得一把把抱枕扔地上,“你们懂什么呀!烦死了!”
走廊这边,暖白的廊灯落在两人肩头。
电梯在走廊尽头,这段路不长不短的,期间周之屹没说话,林羡也没主动开口说什么,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地。
等走到电梯门前,周之屹却没马上按电梯键,林羡等了片刻不见他动作,多少有些诧异,她伸手按了下楼键。
金属门上映出周之屹高大的身影,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总之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羡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陪着她走这么一小段?是要说什么,还是单纯得想从病房里出来?
电梯中间没停,数字屏幕不停跳动,层层攀升。
就在电梯即将抵达的时候,周之屹忽然偏头,目光落向身侧的林羡,嗓音低沉,“与乔,我一直当她是妹妹。”
林羡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错愕,抬眸转头看向他。
灯光勾勒出周之屹利落清晰的脸部线条,他看着她,眸光沉沉,这句话被他说得很认真。
林羡啊了一声,又轻轻嗯了一声。
周之屹想了想,又补上句,“沈白和陈尧,跟我的家人没两样。”
林羡心说,大哥啊,这话让我怎么接?
但面上仍保持温顺平淡,轻轻点了点头,“嗯,看得出来。”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羡踏入电梯,转过身,眉眼弯弯,温柔得体地看向门外的男人,“你之前说过的,我也是你妹妹。”
你妹啊,一个两个的都是你妹妹,你五行缺妹啊?
周之屹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直到电梯下去了,周之屹才反应过来。
没错,话是他说的,可当时这句话说得别扭,现在听着,更别扭。
周之屹心口莫名一阵烦躁。
手机响了。
是跟着林羡的其中一名保镖,接通后,对方恭敬问,“总把头,您找我?”
周之屹踱步到走廊窗前,“早上什么情况?”
“陆砚为难影像科的当班医生,是林医生出面解的围,陆砚对林医生的态度不是很好。”手机那头说到这,又补上句,“很嚣张。”
周之屹想到病房里陆砚的话,又想到了林羡那张温顺强打着坚强的脸,眉心染上几分深沉。
“总把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听安排没敢上前,所以也不大清楚。要不要我去了解一下?”
周之屹说了句“不用”,便挂断了通话。
很快,陈尧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走廊尽头结束完通话的周之屹,便快步上前。
周之屹以为他担心陈与乔,开口宽慰:“放心,与乔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血管痉挛,养两天就好。”
陈尧闻言颔首,“我知道,陆砚都告诉我了,我过来,是有事向你汇报。”